汉王朱高煦讶然看向身后。
林约微微策马向前一步，面色冷硬：“拉下去，斩！”
猛哥帖木儿抬头，连忙又磕了个头，急声道：“天使大人！杀我无意，我还有用啊。
我熟知辽东各部虚实，能帮大明招降海西、野人女真！
我麾下还有数百勇士，愿为大明冲锋陷阵！
求大人留我一命，我愿效犬马之劳！”
林约勒住马缰，剑尖堪堪停在猛哥帖木儿脖颈三寸处，映得他额角冷汗涔涔。
他收剑归鞘，冷声道：“也罢，识时务者为俊杰。
你既知悔悟，本使便暂饶你这颗头颅。”
“今日饶你，是看你尚有几分可用之处。
若敢阳奉阴违，暗生异心，休怪本使剑下无情，届时不仅你身首异处，全族上下，亦要为你陪葬。”
猛哥帖木儿死里逃生，只觉浑身脱力，瘫坐在雪地里，对着林约连连磕头，声音谄媚。
“天使大人宽宏大量，恩同再造！
末将今日亲眼得见大人神威，用兵如神，所向披靡，早已心服口服！”
“从今往后，末将愿率全族，誓死效忠大人与大明！
大人令杀，末将绝不偷生！
愿为大人前驱，荡平辽东所有不服王化之辈，以报大人不杀之恩！”
朱高煦催马靠过来，看向林约，面色有些无奈，问道：“一开始说的狠辣不留情，为何如今又对其予以招揽？
况且你不是说不服者尽诛之吗？怎么反倒劝他们投降了？”
林约斥退猛哥帖木儿，回头说道：“四散而逃，总有漏网之鱼，不如先用猛哥帖木儿将他们聚在一起，再慢慢处置。”
他望着远处跪地投降的女真部众，冷冽一笑。
温水煮青蛙，缓缓图之，让他们如苏扬故事一般，一点点死去，这才有意思。
斡木河大捷三日后，中军大帐。
林约端坐主位，帐下兀良哈三卫、海西女真、建州卫诸部首领分列两旁，个个敛声屏气，不敢有半分放肆。
武力总是最让人产生威严的东西，而林约的武力，他们这些酋长已经亲眼见证过了，只能说堪比汉王，杀人比之杀鸡也难不了多少。
林约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：“今日召诸位前来，非为庆功。
猛哥帖木儿已幡然醒悟，重归王化，但辽东地界，不服教化、残害生民之辈，尚有不少。”
猛哥帖木儿新降，林约并没有让他参与帐内会议。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，继续道：“本使听闻猛哥帖木儿所部，皆后拖鼠尾，族中世代相传食人猎头之俗，其先祖乃是从辽东极北苦寒之地迁徙而来。
诸位久居辽东，可有此事？”
话音刚落，阿哈出连忙起身，对着林约深深一揖，恭声道。
“天使大人果然博学广记，明察秋毫，所言极是。
猛哥帖木儿一族，确是近数十年才从极北之地南迁而来。
其族野蛮成性，不知礼仪，连更北边的索伦部都嫌其残暴嗜杀，曾数次联兵攻打他们，将其驱逐。”
林约闻言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：“阿哈出大人所言当真？
本使知道，尔部乃辽东本地正统女真人，率部定居此地多年，心向王化，恭顺朝廷多年，知节守礼。
如今看来，果然与猛哥帖木儿这等假托女真名讳、实则茹毛饮血的外来蛮族，不可同日而语啊。”
诸酋闻言，纷纷点头附和，对阿哈出夸赞了几句。
阿哈出统领的女真所部，乃是自唐末便定居于辽东的熟女真部落，世代与中原通商往来，深受汉文化熏陶，通晓汉文，遵行礼仪，是辽东诸部中汉化程度最深的一支。
而猛哥帖木儿所部，实则是从西伯利亚通古斯地区南迁的原始部落，为求立足，冒用了“女真”的名号，其族仍保留着食人、猎头、群婚等野蛮习俗，与本地女真并无多少渊源。
阿哈出连忙躬身再拜，顺着话头恭声道：“天使大人明鉴！
我等本地女真，世代与中原通商，遵行礼仪，早已摒弃茹毛饮血之俗。
那猛哥帖木儿一族，实乃极北通古斯之地窜来的野人，与我等本非同根同源。
只是其族悍勇好斗，又善骑射，我等势单力薄，难以驱除，才不得不虚与委蛇，实则早已对其野蛮之俗深恶痛绝！”
林约微微颔首，并未接话，只是抬眼看向帐外，朗声道：“陈石，将东西抬上来。”
“遵命！”陈石应声而入，身后两名亲兵抬着两个黑木箱子，重重放在帐中。
箱盖一开，一股刺鼻的腥腐之气顿时弥漫开来。
帐内众人纷纷掩鼻，定睛看去，只见箱中堆满了啃咬得参差不齐的人骨。
另一箱中，则是一块块风干的大腿腊肉，纹理清晰可见。
“这...”帐内响起嘈杂议论之声。
阿哈出面色阴沉，他与猛哥帖木儿所部又打又和，这里面腌制的肉品，怕不是还有他族人的贡献。
林约指着箱中物证，朗声道：“诸位都看清楚了！
这些，都是从猛哥帖木儿的营寨中搜出来的。
就在我们大军攻破营寨的前一夜，他们还杀了十余名辽东边民，煮食其肉，以壮军威！
猛哥帖木儿所部南迁多年，尚且如此野蛮，那极北之地的祖地，又该是何等景象？
恐怕与山林中茹毛饮血的豺狼虎豹，没有任何区别！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凝重，引经据典道：“昔年周公制礼作乐，定人伦，序尊卑，明令禁止人殉、人祭与食人之事，华夏大地，再无公然食人之俗。
此乃华夏与蛮夷之分野，文明与野蛮之界限！
食人者，上违天道，下逆人伦，人神共愤，天地不容。
此等禽兽之辈，若不诛杀，何以告慰枉死的生灵？何以彰显大明的天威？”
“天使大人所言极是！”阿哈出第一个出声附和，义愤填膺道，“这些野人毫无人性，早就该杀了！
末将第一个赞同，将他们尽数诛灭，以绝后患！”
“是啊是啊！”海撒男答奚也连忙点头，“咱们草原人虽厮杀，却也没有食人恶俗，如此行径实在是罪该万死！”
帐内诸酋纷纷附和，无一人提出异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