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人之事，早已突破了所有人的底线，草原蒙古诸部，与汉人千百年厮杀，文明程度上其实已是世界领先水平，对食人陋习自然深恶痛绝。
汉王朱高煦，突然开口道：“林学士所言固然有理，可上天有好生之德。
猛哥帖木儿所部虽罪大恶极，但南迁至今，也有数千人口。
若是尽数诛杀，恐怕有伤天和，也显得我大明过于残暴，失了天朝上国的气度。
依本王看，不如留他们一条生路，使其沐浴王化，也好让其他部落知道，我大明并非嗜杀之国。”
林约闻言，转头看向朱高煦，微微颔首道：“汉王所言极是。
我大明乃天朝上国，行王道而非霸道，岂能与这些蛮夷一般见识，行赶尽杀绝之事？
他们虽野性难驯，可若能改过自新，归顺王化，也未尝不可给他们一个机会。”
他环视众人，缓缓说出自己的决定：“本使决定，饶猛哥帖木儿全族性命，但其部野性难驯，必须全部上交兵器，由大明统一看管，日后若有需要，再由朝廷发放。”
朱高煦闻言，夸赞道：“林学士果然仁义！
如此处置，既彰显了我大明的宽宏大量，又能约束他们的野性，实在是两全其美！”
“天使大人英明！”诸酋纷纷躬身应诺。
杀不杀他们说了不算，大明天使无论怎么说，他们都会表示赞同。
林约点了点头，对帐外亲兵道：“传猛哥帖木儿入帐。”
片刻之后，猛哥帖木儿被亲兵带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甲胄早已被剥去，只穿着一件破烂的布衣，头发散乱。
一进大帐，便跪倒在地，不敢抬头。
林约看着他，说道：“猛哥帖木儿，方才本使与诸位酋长商议，念你全族上下尚有万余口，上天有好生之德，决定饶你们性命。
但有几个条件，你必须遵守......”
林约简明地将条件说出。
猛哥帖木儿抬头，心中有些疑虑。
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，他总觉得林约对他有很深的恶意。
但形势比人强，刀架在脖子上，哪里有他拒绝的余地？
猛哥帖木儿当即连连磕头，恭声道：“愿意！多谢天使大人不杀之恩！
末将定严格约束部下，绝不敢有半分违抗！”
林约微微抬手，示意他起身，话锋一转，又道：“辽东诸部多年来互相攻伐，征战不休，究其根本，乃是领地划分不明，互相抢夺牧场与耕地所致。
如今辽东诸部尽数归顺大明，自当重新划分领地，明确疆界，立碑为证，永绝争端。
本使以为，划分领地之事，不如就从你开始。”
猛哥帖木儿一愣，有些茫然地看着林约。
林约指着案上的辽东舆图，缓缓说道：“本使已查过旧档，洪武年间，朝廷曾在图们江流域设立三万卫，后因补给困难南迁。
如今你率部定居于此，本使欲上表陛下，奏请重设建州左卫，以你为建州左卫指挥使，世袭罔替。
其领地东至长白山，北至松花江支流，南至鸭绿江北岸，这片土地，便正式划归你建州左卫所有，如何？”
“什么？！”猛哥帖木儿大惊。
他原本以为能保住性命就已是天大的恩赐，没想到林约不仅不杀他，还要封他为朝廷命官，给他划分这么大一片领地！
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！
他激动得浑身颤抖，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，说道：“末将谢天使大人大恩！天使大人对末将的再造之恩，末将永世不忘！
从今往后，末将一定率全族上下，效忠大明，效忠大人！”
林约看着他感激涕零的样子，嘴角勾起冷笑，语气却依旧温和。
“起来吧，本使相信你的能力。
希望你不要辜负朝廷的信任，好好治理部众，日后若有战功，朝廷必有重赏。”
“是！”猛哥帖木儿再次磕了一个头，才小心翼翼地起身，垂首站在一旁。
林约环视帐内诸酋，朗声道：“今日之事，便到此为止。
诸部回去之后，三日内将本部领地、人口、兵力尽数上报镇抚司，朝廷会逐一划分疆界，立碑为证。
日后再有私自越界、互相攻伐者，以谋逆论处，严惩不贷！”
“遵命！”诸酋纷纷躬身应诺。
诸酋躬身告退，帐帘落下。
朱高煦当即敞开蟒袍，大马金刀随意落座，抓起案上一只卤鸭腿便啃了起来。
“你小子到底什么想法？怎么搞起这怀柔的把戏了，又是封官又是划地。”
他啃得满嘴流油，又灌了一口烈酒，抹了把嘴继续道：“你搞的这些，我爹一直在做。
封了多少千户、指挥，划了多少领地，可有半点用处吗？
辽东这地方，苦寒贫瘠，除了抢就没别的活路。
只要咱们大军一撤，这帮蛮子转头就得打作一团，谁还认得什么大明律令，天使划分的疆界碑石？”
林约缓步走到舆图前，说道：“杀人容易，长久治理困难。
一刀下去，人头落地，可若把辽东杀成一片白地，千里无人烟，那我们兴师动众来这里，又是为了什么？
总不能占着一片荒地，自己种地放牧吧。”
林约心中暗忖：除非你喜欢吃人，把人当粮草用，不然杀人再多也没什么用。
转过身，林约看向朱高煦：“欲先取之，必先予之。
不给他猛哥帖木儿一些甜头，怎么让他相信我真的要重用他，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替我冲锋陷阵，替我去杀那些我不方便动手的人？”
朱高煦抬眼看向林约，想了想道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让猛哥帖木儿去当这个恶人，到处树敌杀人，最后你再借他的人头，收服整个辽东诸部？”
他摇了摇头，又咬了一大口鸭肉：“本王觉得这主意不怎么样。
蛮夷畏威而不怀德，谁拳头硬就跟谁，你就算杀了猛哥帖木儿，他们也不会真心归顺大明的。”
林约没有反驳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声音平静，双眸冷冽。
“若我说，我要用猛哥帖木儿所部十万之众，使辽东归心，汉王以为如何？”
朱高煦大惊失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