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天使大人隆恩!
末将粉身碎骨,也难报大人的再造之恩!”
帐内诸酋见状,纷纷向猛哥帖木儿道贺,眼中满是羡慕。
唯有阿哈出面露不屑,别过头去。
没读过书的人,当真是愚昧无知,猛哥帖木儿骄纵自大,却不知自己烈火烹油,已有性命之忧。
林约话锋一转,缓缓说道:“你忠心可嘉,本使甚是欣慰。
正好有一事,需要你去办。
大明永乐陛下新登大宝,京师历经靖难战火,宫中人手紧缺,急需一些可靠能干的人帮助。”
猛哥帖木儿闻言,当即会意,拍着胸脯道:“天使大人放心,末将明白!
末将回去之后,立刻遴选部中容貌出众、能歌善舞的女子,送往京师,献给陛下,以表我建州左卫的忠心!”
他自以为揣摩透了上意,大包大揽。
谁知林约闻言,眉头皱起,语气冷冽:“猛哥帖木儿,你好大的胆子!”
猛哥帖木儿脸上的笑容一僵,愣在原地,不知所措:“天使大人,末将.....”
“陛下乃九五之尊,天潢贵胄,岂会纳番邦女子为妃?”林约厉声喝道,“万一诞下子嗣,朝野沸腾,动摇国本,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?
亏你还说自己忠心耿耿,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!”
猛哥帖木儿连忙跪地叩首,额头磕得鲜血直流:“末将该死!末将糊涂!
求天使大人恕罪,末将乡野之人不识礼术,一时乱语。”
“罢了,念你是无心之失,本使暂且饶你这一次。”林约冷哼一声,语气稍缓。
“陛下要的不是女子,而是一些身强力壮、忠心耿耿的勇士,入宫干些体力活。”
猛哥帖木儿松了口气,连忙道:“原来如此!末将愚钝,竟误会了大人的意思。
大人放心,末将回去之后,立刻遴选部中最骁勇、最忠心的三百勇士,送往南京,日夜守护陛下!”
他顿了顿,又谄媚地补充道:“犬子阿古,年虽十余,但自幼习武,颇有勇力,且自幼心沐大明王化,对陛下与天使大人忠心耿耿。
末将意欲他一同入宫,亲自服侍陛下,以表寸心!”
猛哥帖木儿心中暗自得意,让儿子亲近大明皇帝,日后若是得到皇帝的信任,自己在辽东的地位便更加稳固了。
话音刚落,帐内突然响起一阵哈哈大笑。
阿哈出捧腹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阿哈出大人,你笑什么?”猛哥帖木儿有些不悦地问道。
阿哈出好不容易止住笑,看着猛哥帖木儿,戏谑地说道。
“猛哥帖木儿,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。
天使大人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,你还没听懂?
陛下身边干体力活的力士,那是要净身入宫当太监!”
“这?!”
猛哥帖木儿如遭雷击,面色一变再变,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林约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帐内诸酋也纷纷反应过来,强忍着笑意,议论纷纷。
林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眼神冷漠,缓缓开口。
“怎么?猛哥帖木儿,你刚说过的话,这么快就不算数了?”
“你不是说你的儿子心沐大明,忠心耿耿吗?
能入宫服侍陛下,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荣耀,怎么你就不乐意了?”
猛哥帖木儿浑身一颤,连忙道:“不,不是的,天使大人,只是末将就这么一个.....”
“只是什么?”林约厉声打断他,“难道你之前说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话,都是骗本使的?
难道你对大明的忠心,连送一个儿子入宫服侍陛下都做不到?”
阿哈出立刻上前一步,义正词严地斥责道:“猛哥帖木儿,你太让天使大人失望了!
刚才还说粉身碎骨在所不辞,现在让你送几个人入宫,你就推三阻四。
我看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归顺大明,心里还藏着异心!”
“是啊!”海西女真的西阳哈也跟着附和道,“若是真心效忠,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?我海西女真也愿意出两百人,入宫服侍陛下!”
“我兀良哈三卫也愿意!”脱鲁忽察儿也连忙表态。
一时间,帐内诸酋纷纷指责猛哥帖木儿不忠,个个义愤填膺,仿佛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。
猛哥帖木儿环顾四周,只见所有人都用指责的目光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愤恨。
这送人去宫中能一样吗,他要送的是部中勇士和自己唯一的好大儿!
可当他抬头,看到林约那双冷漠眼眸,看到朱高煦斜眼目光时,所有的怒火瞬间被压下。
打不过人没有办法,今日之辱权且忍让,他日定将百倍奉还。
猛哥帖木儿缓缓低下头,朗声道:“末将不敢,末将对大明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。
既然天使大人有令,末将自会遴选部中最骁勇的勇士,送入宫中服侍陛下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林约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大明皇帝陛下,天下之共主也,须送尔部最骁勇的勇士去,不要拿老弱病残来充数。
我还听闻你的外甥李满住,颇有勇力,号称女真第一巴图鲁,勇冠三军,便让他也一同入宫去吧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猛哥帖木儿身上,沉声道:“你的儿子阿古,我看他,确实不错,沉默寡言,做事可靠。
陛下一定会重用他的,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,十日之内,把人送到辽阳大营,不得有误!”
猛哥帖木儿浑身震颤,额头青筋暴起,猛地抬头看向林约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说道:“末将...遵命。”
言罢,他缓缓起身,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出大帐。
林约双眼微眯,看向他的背影,脑中想的是二百年后的江南。
当日的江南,应当也是被如此羞辱、欺骗,被逐渐诓骗掉抵抗力量,最终被屠戮殆尽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