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猛哥帖木儿消失在帐外的背影,阿哈出得意地笑了笑,向林约拱手道:“天使大人英明!
我早看猛哥帖木儿心有异心,大人如此敲打一二,他便不敢再有二心了。”
林约没有说话,挥了挥手让帐内众人退下了。
帐内诸酋躬身告退,帐帘甫落。
朱高煦便放下手中酒盏,挑眉看向林约。
“你小子,可真够狠的,给个小甜枣,直接挖别人心肝,连人家的儿子都不放过。”
林约说道:“不一步步瓦解他的威望,让他麾下诸将离心离德,日后动手,难免会有拼死抵抗。
如今他连自己最得力的干将、亲生儿子都保不住,谁还会真心跟着他卖命?”
“你方才故意当众折辱他,就是为了让他在部下面前抬不起头?”朱高煦往前凑了凑,追问。
“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做?”
“自然是一步步打压,抽其筋骨,断其羽翼。”林约点了点桌子,淡淡道。
“先夺其威望,再断其军资,让他众叛亲离,成了孤家寡人,届时再动手,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多说无益,且做就是了。”
三日后,猛哥帖木儿果然带着三百名精壮汉子来到辽阳大营。
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,见了林约便深深躬身:“天使大人,末将已按大人吩咐,遴选了部中最骁勇的三百名勇士,尽数净身完毕,随时可以启程送往京师。”
林约抬眼扫过那五百名垂首而立的汉子,个个身材魁梧,却全都神情萎靡,面带愤懑。
他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猛哥帖木儿身上:“你儿子阿古呢?本使记得特意提过,要他一同前往。”
猛哥帖木儿闻言连忙趋前一步,躬身陪笑。
“回天使大人,犬子阿古自然在!
不敢劳大人费心,末将早已将他安排在最前头,就是怕大人寻不见。”
他说着,忙抬手指向队伍最前列那个身形稍矮的少年:“大人您看,就是那个。
这孩子年岁尚小,比不得那些勇士魁梧,可心最是诚笃,打小就听末将讲大明天子的圣德,心慕王化,夙夜感念天恩。
能有机会入宫服侍陛下,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,昨夜激动得一宿没合眼,天不亮就起来收拾好了。”
那少年闻言,神色惨白垂头不语,始终不敢抬头与旁人对视。
林约满意点头:“那阿满住呢?”
猛哥帖木儿脸上的笑容一僵,说道:“大人,说来也巧,阿满住前日偶感风寒,不料病情急剧恶化,昨夜竟暴毙身亡了。
末将也是痛心不已,没能让他有幸入京服侍陛下,实在是遗憾。”
“哦?这个时候暴毙?”林约扭头看向他,“真暴毙,还是假暴毙?难道是不乐意去京师,为我大明天子效力不成?”
“大人明鉴,末将怎敢欺骗大人!”猛哥帖木儿跪地连连磕头,“自然是真暴毙!大人请看,末将已将他的尸首带来了。”
说罢,他挥了挥手,身后两名亲兵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首走了进来,放在帐中。
林约起身,缓步走到尸首旁,伸手掀开白布一角,扫了一眼。
只见那尸首面色青紫,确实像是病死的模样。
他也不在意怎么死的,确认是阿满住之后,随手将白布盖上,转身道:“既然如此,那便罢了。
你能如此尽心办事,本使很是欣慰。
回去之后,好好管束部众,不可再生事端。”
“是!末将遵命,多谢天使大人教诲!”猛哥帖木儿如蒙大赦,带着亲兵匆匆退出了大帐。
他刚走,朱高煦便从后帐走了出来,看着那几百名渔猎勇士,皱眉道。
“现在怎么办?这些人总不能当真送去京师吧?
我可不信我爹会收一群蛮子太监,到时候追问起来,咱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林约闻言看向他,反问:“汉王殿下莫非是在说笑?
我们这是假传圣旨,怎么可能真的把他们送去京师?自然是就地处置即可。”
“就地处置?”朱高煦愣了一下,有些疑惑地看着他,“怎么处置?”
林约没有回答,只是扬声唤道:“陈石。”
“末将在!”陈石应声而入。
林约指着帐外的几百人,吩咐道:“找一艘大海船,将他们全部装上,驶往外海。
然后全部杀了,不要留下任何痕迹,也不要让辽东的其他人知道。”
“遵命!”陈石躬身领命,转身便去安排。
朱高煦大惊,看着林约,难以置信地说道:“就这么全杀了?
你这不是骗人家吗?人家都已经自阉了,你还要杀他们?”
林约有些无语地看着他,像是第一次认识他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汉王殿下,不是早就跟你说过,要将猛哥帖木儿所部十万之众尽数诛杀吗?
早杀晚杀,有什么区别?难道就因为他们自阉了,就可以不死了?”
看着面露恍然的汉王,林约心中有些无奈。
朱高煦这人,论行军打仗、冲锋陷阵,天下比他强的很少,可由于武力值过高,有点不爱动脑子。
也难怪当年朱棣一句“世子多疾,汝当勉励之”,就能让他傻乎乎信以为真,甚至历史上郁郁寡欢多年。
又过三日,雪落初停。
林约独坐案前,再次唤来猛哥帖木儿。
“末将参见天使大人。”猛哥帖木儿躬身行礼,态度比往日愈发谦卑。
自那日被迫送子入宫之事后,他在林约面前便再不敢有半分松懈,说话更加小心翼翼了。
林约抬眼看向他,语气缓和:“昨日京师来了旨意,大明皇帝陛下得知辽东诸部尽数臣服,边境晏然,天颜大悦,特意下旨嘉奖了猛哥帖木儿将军。”
“此乃天使大人与汉王殿下之功,也是我辽东诸部的福气。”猛哥帖木儿连忙陪笑,“陛下圣明,能得陛下认可,是末将等三生有幸。”
林约微微颔首,话锋一转:“陛下如此体恤边臣,我等身为臣子,自当恪尽臣节,以报天恩。
如今岁末将至,正是各地藩属进贡之时。
辽东虽偏远,却也不乏奇珍异宝,将军不如遴选一批上好的贡物,送往京师,献给陛下。”
他目光落在猛哥帖木儿身上,语气不容置疑:“如今辽东诸部之中,数你官职最高,麾下部落最大,实力最强。
这份上供的重任,自然要由你来带头承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