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茂曾立刻上前一步,恭敬拱手,语气赞叹。
“天使大人所言字字珠玑,真乃仁心爱民之君!
臣等愚昧,只知乱民作乱,当派兵镇压,却从未想过百姓为何作乱。
唯有大人心系苍生,明察秋毫,一眼便看透了乱事的根源。
若非大人亲临,点醒我等,臣等恐怕还在一味杀伐,届时只会逼得更多百姓造反,不知要枉死多少无辜性命。”
他抬眼看向林约,试探问道:“大人的恩德,如春日暖阳,普照三韩大地。
朝鲜百姓能得大人护佑,实乃三生有幸!
只是此事该当如何处置,还需大人进一步示下,救庆尚道百姓于水火之中。”
阶下群臣持续面面相觑,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。
林约语气沉肃,掷地有声:“如今三韩之地,百姓早已困苦不堪,再经不起刀兵之祸。
若是派兵镇压,战火一起,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,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百姓家破人亡。
本使以为,与其兵戎相见,不如遣使前往庆尚道,与那些生乱的百姓好好谈一谈,问问他们究竟有何诉求,只要是合情合理的,便尽数应允他们。”
话音刚落,阶下群臣大多还未反应过来,只当是天使大人要施恩安抚百姓。
唯有领议政金士衡脸色骤变,他虽被林约提拔为领议政,总揽朝鲜朝政,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传统的三韩官员。
他连忙越众而出,对着林约问道:“天使大人,臣有一事不明。
方才大人所言,南方生乱之辈,打的是‘重建高丽王氏’的旗号,所求乃是改朝换代,颠覆李氏社稷。
这等大逆不道的请求,难道也要应允他们吗?”
林约闻言,不满地扫了金士衡一眼。
金士衡直视主角片刻,无奈低下头拱手,不再对视。
林约淡淡开口:“若是他们执意要重建高丽国,为了三韩百万百姓的性命,为了这片土地不再遭受战火荼毒,恐怕也只能答应他们了。”
此言一出,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!”
“答应重建高丽?那我们李氏朝鲜怎么办?”
“这怎么可以!国祚岂能轻易更改!”
声音此起彼伏,群臣再也顾不得礼仪,纷纷左右快速交流。
李茂生原本就站在宝座旁瑟瑟发抖,听闻此言,更是脸色惨白,惊慌地看着林约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刚刚坐上王位不过数月,这位大明天使竟然就要打算重建高丽国。
林约扫过众人,厉声喝道:“住口!满殿喧哗,成何体统!
怎么?莫非这大殿之上,竟有不爱惜百姓、乐见战火涂炭之辈?”
惊喝炸响,震得殿顶琉璃瓦都似在微微颤动。
群臣顿时噤声,个个垂首躬身,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大臣们,此刻竟无一人敢再接话。
寂静不过三息,判曹成石璘越众而出。
他须发皆张,双目赤红,指着丹陛上的林约厉声痛斥。
“林约!你休要拿爱民当幌子,你这分明是指鹿为马,包藏祸心!
昔日赵高乱秦,尚且只敢欺瞒二世,你今日竟要公然颠覆我朝鲜社稷,比赵高还要猖狂百倍!
我朝鲜立国,上承天命,下顺民心,岂容你一个外臣说废就废!”
他话音未落,林约已冷声道:“陈石。”
“末将在!”
陈石应声从殿外大步踏入,身后跟着十名玄甲亲兵,刀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。
“拉下去。”林约抬手一挥,“押入大牢,听候发落。”
“遵命!”
亲兵们上前架起成石璘,在他的挣扎叫骂中,快速脱出了大殿。
林约环视阶下,缓缓道:“还有何人有异议?”
殿内死寂一片,无人应答。
就在此时,宗室李芳毅走了出来。
他是朝鲜太祖李成桂的第三子,也是太宗李芳远的同母兄长,在李氏宗室中素有威望。
他昂首挺胸,语气铿锵:“昔年霍光辅政,尚且不敢废立无过之君,王莽篡汉,尚且要假托符命,董卓乱京,尚且要立献帝以掩人耳目。
大人今日仅凭一句‘为了百姓’,便要改易国祚,废李氏而立王氏,试问古往今来,可有如此霸道的使臣?”
他指着林约痛斥道:“尔不过是大明的一介使臣,却在我朝鲜朝堂之上作威作福,擅杀大臣,意图颠覆社稷!
此等行径,与乱臣贼子何异!天下人得知,必当共讨之!”
“锵——”
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殿。
林约猛地抽出腰间长剑,握着剑柄,一步步走下丹陛。
甲胄齐备的林约,看上去颇为威武高大。
他缓缓走向李芳毅,声音冰冷:“天下事在大明,朝鲜事在本使这个天子使臣。
尔是何人?不过是李氏的一个旁支宗室,无官无职,也敢当着百官大放厥词?
莫非尔以为,我剑不利否?”
剑尖缓缓抬起,抵住李芳毅的咽喉。
冰冷的触感传来,李芳毅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变化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再说些什么,却迟迟没有勇气说出。
这毕竟不是演义,他终究没有袁绍的气魄,喊不出那句“我剑也未尝不利”。
“天使大人息怒!”金士衡连忙上前跪倒,连连磕头,“益安大君一时糊涂,口不择言,求大人饶他一命!”
林约冷哼一声,收剑入鞘,对陈石道:“一并拿下。”
“遵命!”
亲兵们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李芳毅,拖出了大殿。
林约收剑入鞘,他扫过满朝群臣,未发一言,转身便走。
大明甲士亲兵簇拥着他大步踏出大殿。
出宫行至半路,解缙快步追了上来。
他对着林约开门见山道:“林学士,某有一言欲言。
敢问林学士,当真要废李氏而立王氏,重建高丽国吗?
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,改易国祚,废立社稷,乃是惊天动地之举,恐会激起三韩士民群起反对。
届时三韩动荡,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收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