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王月研此前的前科,陈石并未依例守在门外。
他一身玄甲立在书房西角的阴影里,沉默看着王月研。
林约低头看向脚边的王月研,呵斥道。
“尔自以为何人,竟还想当一国之主?当真不知所谓!”
王月研脸上的期盼瞬间僵住,整个人也僵在原地。
“就因为你肚子里有的孩子?”林约缓缓站直身体,“你以为凭这些,就能换一个王位?”
“某平定朝鲜,杀李芳远,清朝堂,屠辽东十万蛮夷,不是为了给你王氏复国。
三韩之地,就算日后改国号为高丽,也再不会有什么高丽国王了。”
王月研脸色苍白,猛地站起身,脚下的铜盆被带翻在地,她颤声道。
“你不能这样!
我帮你拉拢了柳龙生,帮你联系了所有高丽旧臣!
没有我在中间奔走,你怎么可能就这么控制了朝鲜王廷?
我是高丽太祖的嫡传血脉,是三韩唯一正统!我一定要重建高丽国!这是我王氏列祖列宗的遗愿!”
闻言,林约眸中杀意大盛。
杀人多了,总会生出路径依赖。
这半年来,从江南到辽东,再到朝鲜,但凡有人激烈反抗,他第一个念头总是先下手为强。
王月研复国野心如此旺盛,将来恐成大患。
可林约还是克制住了情绪,起码王月研又没吃人,不算大恶。
他看向面前情绪激烈的王月研,轻轻叹了口气。
辽东屠戮十万之众,日后他回京,生死未卜。
什么儿女私情,什么血脉传承,对他而言根本没有意义。
林约摆了摆手,喊道:“陈石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陈石立刻上前一步,抱拳领命。
“将她带下去,关在使馆后院的偏院,派人严加看管。”
林约重新闭上眼睛,靠回椅背上,再也不看她一眼,“不要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“遵命。”
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,隔绝了所有的嘈杂。
林约依旧闭着眼睛,思虑三韩地方事宜。
次日,林约端坐案前,面前摊着三韩舆图。
他一夜未眠,眼底布满了狰狞的血丝,却依旧脊背挺直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诸位都到了。”见解缙、金士衡、无学大师、李茂曾鱼贯而入,他抬了抬眼。
柳龙生自宫变后便受征南将军都节度使,坐镇南部诸州。
再听闻林约从辽东返回汉城后,他便抛下所有军务,带着亲兵星夜兼程,火速赶到了汉城。
林约直言不讳,指着舆图南部的大片疆域,开门见山道。
“今日召诸位前来,首先欲在重建高丽国。
李氏得国不正,民心尽失,三韩百姓苦其久矣,重建高丽已是民心所向。
本使决意,以庆尚、全罗、忠清三道为高丽国境,改富山为釜山,定为高丽国都。”
他抬眼看向柳龙生,语气郑重:“柳将军久镇南部,治军严明,深得军心。
本使奏请陛下,封你为高丽柱国上将,总领高丽全国军务,镇守釜山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静。
无人出言反对,柳龙生第一个起身,对着林约深深一揖。
“末将谢天使大人提携,定不负大人所托,誓死镇守南部,保境安民!”
他顿了顿,略一迟疑,开口问道:“不知大人打算立何人为高丽国王?也好早日定国本,安民心。”
林约说道:“高丽王氏宗室早已被李芳远屠戮殆尽,正统血脉难寻。
此事事关重大,不可草率。
本使不日便会返回京师,将此事奏请陛下圣裁,一切以陛下旨意为准。”
柳龙生闻言,心中微微诧异。
他昨日接到消息,还以为林约费尽心机要重建高丽,定然是要立那个怀有身孕的王月研为女王,借此牢牢掌控高丽。
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,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。
他抬眼看向林约,见对方神色平静,看不出半分端倪,只得压下心头的疑惑,躬身应道:“大人所言极是,自当听凭大明皇帝陛下圣断。”
林约微微颔首,话锋一转,看向金士衡与解缙:“高丽建国之事暂且如此。
今日召诸位前来,更要紧的是商议三韩之地的赈济与建设。
三韩之地经多年战乱,民生凋敝,府库空虚,若不尽快恢复生产,不出半年,必生大乱。”
林约从未想过让三韩之地自成体系,而是要依托其资源禀赋,专做大明刚需、低技术门槛、见效最快的产业。
不求朝鲜富强,只求其经济与大明深度捆绑,成为大明永不枯竭的资源库,并深度依赖大明,一旦脱离大明的市场与技术,三韩之地便会立刻陷入瘫痪。
林约说道:“三韩西海岸,自仁川至义州,绵延千里皆是平坦滩涂,日照充足,海风劲烈,乃天然晒盐之地。
如今朝鲜仍用古法煮盐,费柴费时,产量极低。
若引入大明滩晒之法,引海水入盐田,借日光风力自然结晶,产量可增五倍不止。
届时可供辽东驻军、北平营建工地、山东沿海缺盐州县所需,一本万利,足可充盈府库。”
他又指向咸镜道一带:“本使已派人勘探,茂山、咸兴诸地,铁矿与无烟煤储量极丰,且矿脉浅露,易于开采。
可由大明出技术、出工匠,朝鲜出人力、出矿料,合办官营铁厂,推行大明焦炭冶铁之术与炒钢新法。
所产铁锅、农具、铁钉,专供三韩与辽东百姓,所造箭镞、甲片,直供大明边军。
如此一来,既解大明铁器不足之困,又可让朝鲜百姓免于无铁可用之苦。”
“再者,北部长白山系,原始森林连绵千里,盛产红松、樟子松、黄檗等优质建材。
可设立官营伐木场,招募流民伐木,就地加工成板材、木方,沿鸭绿江顺流而下,直抵辽东,再转运北平。”
林约抬眼看向众人:“今上决意迁都北平,意欲营建紫禁城,正需优质良材。
此事若成,不仅能解朝廷燃眉之急,更能让朝鲜每年坐收数十万两白银的厚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