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再便是人参与毛皮。
朝鲜北部盛产百年野山参,女真诸部的貂皮、狐皮、熊皮,可于朝鲜设立官营参行与皮货行,统一收购、统一加工,专供大明皇室与勋贵之家。
此二物利润之厚,大有裨益。”
满座众人闻言,皆是面露喜色。
金士衡与李茂曾对视一眼,心中欣喜。
这些产业尽数分布在朝鲜北部,若能大力且有效推行,定能有助于国事。
唯有柳龙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,心中泛起一丝不安。
他原本以为重建高丽国,自己便能割据南部,自成一方诸侯。
可如今林约将所有赚钱的产业、所有能增强国力的资源,全都放在了朝鲜北部。
长此以往,朝鲜国力日强,而他的高丽国只能困守南部贫瘠之地,届时强弱悬殊,高丽国如何能长久?
他略一沉吟,起身对着林约深深一揖,语气恳切。
“天使大人真乃经天纬地之才!
三韩百姓能得大人如此眷顾,实乃三生有幸。
只是三韩以南,多山地丘陵,土地贫瘠,百姓素来困苦,如今又逢天灾,更是民不聊生。
大人心怀苍生,还请大人念及南部百万百姓,出言指点一条生路,救万民于水火之中。”
对于柳龙生的问题,林约早有万全筹谋。
他执意拆分朝鲜、另立高丽,本就不是一时兴起,而是要从根上斩断三韩之地一家独大的可能。
产业布局上,他既要让朝鲜握有陆路资源之利,更要把关乎南北命脉、牵系大明海疆的核心产业交到高丽手中,以此形成南北制衡,让二者彼此牵制,最终都只能牢牢依附大明。
林约闻言朗声一笑,抬手示意柳龙生起身:“柳将军稍安,本使岂会厚此薄彼?南部自有南部的大用。”
他指着舆图东南沿海说道:“仁川、釜山两处,港阔水深,终年不冻,是万里挑一的天然良港。
周边群山连绵,盛产造船良木,天生便是兴造舟楫之地。
本使打算,在此两处开设官营造船厂,由高丽国主理,专造漕船与海巡战船。”
他看向柳龙生,语气郑重:“三韩至辽东、山东的漕运航路,尽数交由高丽船队承运,盐铁、木材、粮米往来,利润尽归高丽国。
倭寇屡犯朝鲜沿海,有了这支船队,便可巡海御寇,保南部百姓安宁。
营造海船、开拓海疆,是大明未来的重中之重,高丽若能在此事上助力朝廷,陛下龙颜大悦,封赏岂会少了?”
柳龙生面露喜色,先前的不安一扫而空,当即朗声道谢。
林约抬手虚扶,环视众人道:“经济民生的布局,大体便是这些。
只要诸位同心协力,稳步施行,不出五年,三韩之地必能府库充盈,百姓安乐。”
金士衡躬身道:“大人深谋远虑,非我等凡俗所能及!
臣等定当谨遵大人号令,一一推行,绝无半分懈怠。”
李茂曾、解缙等人亦纷纷点头,交口称赞。
林约摆了摆手,止住众人的称颂,神色沉肃下来。
“不过这些,都是三五年后的长远道路。
眼下的当务之急,是赈济灾民,解决三韩百姓的吃饭与居住问题。
若是连饱腹都做不到,百姓流离失所,饿殍遍野,再好的利源,也不过是空中楼阁。”
解缙当即出列,躬身附和:“大人所言极是!
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,想达到大同之世,首先便要物资充沛,使百姓安居乐业,有所衣食。
如今三韩之地,连年大乱,百姓流离失所,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,生计已是危如累卵。
若不能先解百姓饱腹安居之难,百姓便经不起半分波折,纵有万贯利源,恐怕也难以施为。”
一旁的无学大师缓缓睁开眼,双手合十,口诵佛号:“阿弥陀佛。
天使大人此言,乃菩萨心肠。
众生皆苦,莫甚于饥寒交迫。
救黎民于倒悬,安百姓于荒年,此乃无上大善,功德无量。
老衲代三韩百姓,谢过大人。”
林约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众人,震声道:“本使已有一计,可解三韩百姓百年困苦。”
金士衡闻言瞬间动容。
他身为朝鲜高官,执掌国柄多年,深知民生之难,当即越众而出,躬身问道。
“大人容禀。
自三韩有国以来,千百载间,百姓无不被困苦所扰。
土地兼并日甚,豪强横行乡里,丰年百姓尚难温饱,荒年便流离失所,艰难求生。
大人竟言一计可解此难?不知是何妙计,下臣愿闻其详。”
林约迎着众人目光,朗声道。
“本使决意,全面清丈三韩之地所有田亩,将所有土地,尽数收归官府所有。
再按丁口均分,下发给无地流民与贫苦百姓,永为其业。
同时以村落为根基,编定保甲,令百姓同耕同种、计口分粮、同享收获。
如此一来,豪强不得兼并土地,流民皆有田可耕,饥寒之苦自解,三韩千年贫瘠之难,可一举而除!”
此言一出,满座俱惊。
唯有解缙端坐原位,神色如常,不见半分意外。
毕竟早在江南之时,他便亲眼见着林约以雷霆手段清丈田亩、均平赋税,将江南士绅盘根错节的百年基业掀了个底朝天,早已有了心理预期。
可这番话落在金士衡、柳龙生一众三韩权贵耳中,不啻于平地惊雷,炸得众人神魂俱震,一个个神色大变,瞠目结舌。
柳龙生失声反问:“天、天使大人所言,是要将全国上下、所有田亩,尽数收归官府?!”
他家自高丽时期便是三韩豪门,麾下田产遍布全罗、庆尚两道,光是佃户便有数千上万之众,林约这话,无异于直接从他身上割肉。
林约端坐在主位,抬眼扫了他一眼,反问道:“怎么?柳将军舍不得自家那万亩良田?”
柳龙生被问得浑身一僵,脸色瞬间涨得通红。
对于林约这种动不动杀人全家的狠人,柳龙生是有些怕的,辽东十万众一日尽屠的消息还历历在目,他哪里敢接这句反问,只能讪讪地坐回原位。
无学大师眉头紧锁,双手合十,缓声道:“天使大人,三韩之地田亩,千百年来皆是各家私产,父传子,子传孙,早已根深蒂固。
如今要尽数充公归官,此事...真能行得通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