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明最近过得不太好。
自从2024年初，乔真开始创业，而他放弃当老板的幻想，老老实实继续干外包之后，日子似乎一直是这样——很自由，也焦虑。
单子多的时候，他能忙到深夜，收入尚可；单子少的时候，他就得焦虑地到处找活，或者研究摄影、图册，充实履历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但这种‘不时之需’，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到来了。
市场在变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找上门的外包单子开始变少，要求也愈发刁钻。
客户会拿着AI生成的图稿，问他：“就做成这个样子，费用能不能再便宜点？”或者干脆说：“这个我们自己用AI试试，不行再找你。”
季明坐在家里的电脑桌前，看着屏幕上寥寥无几的待办事项，和银行卡里缓慢增长的余额，感到了久违的焦虑。
以前他觉得自己有稳定客源，一个人干自由职业比上班坐牢更爽，何必去蹚创业那滩浑水？
可现在，他忍不住去打听乔真公司的近况。
不打听还好，一打听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他从邵荷那里，从偶尔更新的朋友圈，甚至从一些行业边缘的聊天里，拼凑出了信息：乔真的公司搬到了新的写字楼，业务还在不断扩张。
公司规模虽然还不大，但势头很稳，团队也磨合起来了。最关键的是，乔真似乎真的把他当初描述的那个商业版图做起来了一部分。
想当初他还觉得乔真八成会破产，等着看乔真笑话来着……现在他却因为AI冲击和行业变化，坐在家里为下个月的外包单子发愁。
很难没有落差啊。
“啧。”
季明坐在家里的办公椅上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每次想到这件事，他感觉脸上有点发烫，好像被无形的巴掌扇了一下。
“宝宝，发什么呆呢？”邵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她刚下班回家，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，凑过来看他的电脑屏幕，“又没单子啦？”
“……嗯，最近是有点少。”季明没抬头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活该！”邵荷毫不客气地嘲笑，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，翘起二郎腿，纹身大腿一晃一晃的，“当初乔真开公司的时候叫你，你不来，现在知道后悔了吧？人家公司现在业务遍布全江城了，还要招人扩大规模呢！”
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季明心口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当时乔真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做UI外包，他确实在心里嘀咕过那些话。现在被邵荷当面翻出来调侃，脸上更挂不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当时只是客观分析！”季明试图辩解，声音却不自觉低了下去，“创业风险本来就大……”
“得了吧你！”邵荷翻了个白眼，“你就是觉得自己牛逼，看不上小公司呗！”
她说话向来直接，季明被她怼得哑口无言，胸口堵得慌。
他知道邵荷说得对。
他就是……有点放不下那份莫名的清高。
“那……那你现在在乔真公司，感觉怎么样？”季明犹豫着，换了个角度问。
他想了解更多，但又不想显得自己太急切。
“还行吧，比以前上班强。”邵荷耸耸肩，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，“累是累点，但有事干，老板也靠谱，反正比我在江城文产天天挨叼强。而且乔哥说了，以后规模大了，福利啥的也会调整……咋，你问这个干嘛？后悔啦？想来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季明语塞。
被邵荷这么直白地问出来，他反而有点难堪。
承认自己后悔，承认自己当初判断失误，需要放下自己的面子。
尤其是对着邵荷，季明不好意思说出口，脑海里一时间天人交战。
一方面是自尊心在作祟，他好歹是优秀毕业生，拿过奖，专业能力强，曾经连月薪八千的正式职位都看不上，现在却要被初中文凭的邵荷嘲笑……噢不对，是高中文凭，她成人高中毕业了。
另一方面，是现实的紧迫感。
外包市场肉眼可见地在变化，AI来势汹汹，他不能再坐吃山空。乔真的公司虽然小，但方向明确，模式新颖，而且乔真这个人……做事有章法，也舍得投入。
更重要的是，乔真了解他的能力，他们曾经共事过，磨合过。如果去乔真那里做UI设计师，至少专业对口。
是面子重要，还是饭碗重要呢？
答案很明显了。
哪怕季明不愿意，还是叹气说道：“算是吧……你……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乔哥……不，乔老板，他们公司现在还招UI设计师吗？或者……相关的设计岗位？”
邵荷眉毛一挑，放下手机，脸上有点小得意，像是在说“老娘神机妙算”。
但这次她没有再嘲笑：“这还差不多。行，我帮你问问。不过我可不能保证啊，现在公司招人要求也不低。”
哦哟哟，这感觉好爽！
邵荷心里暗爽，压着嘴角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季明点点头，“你帮我搭个线就行，剩下的我自己来。”
邵荷办事效率很高，当晚就给乔真发了消息。可惜乔真晚上陪张纪淮吃饭去了，没看到消息，他到家后直接洗澡睡觉，懒得处理工作。
第二天，季明的手机响了，是乔真打来的。
“乔哥，是我。”季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。
“听小荷说，你对公司UI设计的岗位感兴趣？”乔真开门见山。
“……嗯，是的。”季明承认，“不知道……方不方便约个时间聊聊？”
“可以啊。”乔真回答得很干脆，“明天下午两点，你来公司一趟吧，地址我待会发你，带上简历和作品集。”
“好的，谢谢乔哥。”季明连忙道谢。
“不用谢，先见面聊。”乔真说完，便挂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