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知节最近的日子很煎熬。
自从上次团建时在走廊跟乔真坦白，他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。
乔真没有再提那笔钱的事，也没有找他的麻烦，甚至日常布置工作时的语气都和平常一样。
但这种“不提”，反而让张知节心里更没底。他总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剑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。
他只能变着法子讨好，工作比以往更卖力，招聘、考勤、后勤，事无巨细都主动汇报，试图用表现来弥补过错。
但这种小心翼翼的讨好，并不能真正驱散他内心的恐惧。
他时不时会想起盛芷慧老公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，想起乔真处理樊磊和盛芷慧家事时那种冷静而果决的手段……他吃不准乔真会怎么对付他。
是报警？是开除？还是用更隐秘的方式让他付出代价？
他甚至在私下里偷偷打听，如果职务侵占十一万五千元，会判多少年。
查到的结果让他额头冒汗，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动那点歪心思，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这天下午，张知节正在整理新一批实习生的入职材料，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。
他接起来，是乔真的声音，很简短：“张经理，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张知节心里咯噔一下，手心里瞬间就沁出了汗。
该来的，终于要来了吗？
他定了定神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，放下电话，深吸一口气，朝乔真的办公室走去。
敲门，得到允许后进去。
乔真正坐在办公桌后，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，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。
“老板，您找我？”张知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“嗯。”乔真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“坐。”
张知节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，腰挺得笔直，像等待审判的犯人。
乔真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目光在张知节脸上停留了几秒。那目光并不锐利，却很沉静，看得张知节心里直发毛。
“张经理，”乔真终于开口，语气平淡，“你来公司也有一段时间了，人事这块的工作，做得还算可以。”
“谢谢老板肯定，我……我一定继续努力。”张知节连忙表忠心。
“嗯。”乔真点了点头，话锋却是一转，“之前那笔钱，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果然！张知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他连忙点头：“准备好了！准备好了！老板，我已经把钱都取出来了，就在我卡里，随时可以转回公司账户！利息我也算好了，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算的……”
他说得又急又快，额头上又见了汗。
乔真抬手，打断了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话：“明天转到公司对公账户，走正规还款流程，让盛会计开收据。”
“是是是！一定一定！”张知节连连答应，心里却更紧张了。
还了钱，然后呢？
“至于对你的处理……”乔真停顿了一下，看着张知节瞬间惨白的脸，继续说道，“公司现在处于发展关键期，需要稳定。你熟悉人事这一块，突然换人也麻烦。”
张知节愣住了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这意思是……不开除他？
“但是，”乔真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你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财产，性质恶劣。”
张知节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迅速冷却下去，他屏住呼吸，等着乔真的下文。
“第一，你今年的年终奖、季度奖，全部取消。”
“第二，从下个月起，你的基本薪资下调百分之二十，为期一年。一年后，视你的表现再决定是否恢复。第三，未来三年内，你不得参与公司任何形式的股权激励或分红计划。”
乔真一条一条地说出来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这是公司内部的处理决定。如果你不接受，或者再犯任何类似的错误，我会立刻报警，并且将你列入行业黑名单。听明白了吗？”
张知节听完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取消奖金、降薪、没有股权激励……这意味着未来一两年，他的收入会大幅缩水，而且上升通道基本被堵死了。
这惩罚不可谓不重。
但是，相比于坐牢、开除、身败名裂，这似乎又是乔真给了他一条活路。
至少，工作保住了，不用去吃牢饭，在行业里还能混下去。
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，终于咚的一声落了地，虽然砸得他生疼，但至少是落地了，不用再一直吊着。
“听……听明白了。”
张知节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低下头，“老板，我接受公司的处理决定。谢谢……谢谢您再给我一次机会。我保证，以后绝对不敢了，一定……一定为公司当牛做马，弥补我的过错。”
他说到最后，声音有些哽咽，不知道是后悔，还是庆幸，或者两者都有。
乔真看着他，没再多说什么，只是摆了摆手：“好了，去工作吧，把钱的事情处理好。”
“是！老板，我这就去办！”张知节如蒙大赦，连忙站起身，向乔真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退出了办公室。
走出办公室，关上门，张知节靠在走廊的墙壁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虽然被罚得很重，前途也蒙上了阴影，但他知道，这已经是乔真手下留情了。
他摸了摸胸口，那里还揣着那张存了十一万五千块的银行卡。
明天就把这笔烫手的钱还回去，以后就老老实实、夹着尾巴做人吧。
至少，饭碗还在。
……
是日，张纪淮的电话打来了。
“最近忙得怎么样？”张纪淮的声音从听筒传来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。
“还行，在想办法解决技术上的瓶颈。”乔真如实回答。
“嗯。”张纪淮应了一声，顿了顿，说道：“之前跟你聊过快居科技，也聊过你的想法。我知道你选择硬碰，不想卖公司。既然这样，光靠自己憋着劲搞技术，钱烧完了也难成事。”
乔真没说话，他知道张纪淮还有下文。
“我这边，有几个老朋友，还有几个以前合作过的投资人，对这个方向有点兴趣。”
张纪淮不紧不慢地说道，“我想组个局，带你去见见。能不能说服他们掏钱，看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乔真心头一动。
他知道张纪淮这是在帮他。
虽然之前张纪淮建议他卖公司，但他拒绝后，张纪淮并没有切断联系。
“谢谢张叔。”乔真没有过多客气，“时间地点您定，我随时可以。”
“好。时间就定在下周五晚上，地方在我常去的一个私人会所。人不多，五六个，但分量都不轻。有做实业的，有搞金融的，也有互联网背景出来的。”
张纪淮交代道，“你准备一下，把你们公司的模式、数据、尤其是最近在搞的那个新AI模型，好好整理整理，做个能说清楚的东西。那些人时间宝贵，耐心有限。”
“明白。”乔真知道，这是张纪淮给他搭的台子，能不能唱好戏，全看他自己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乔真除了处理日常公司事务和跟进技术攻坚，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准备这次见面上。
他让羊如云协助，重新梳理了商业计划书，更新了最新的运营数据——用户增长曲线、房源增长数、线上签约比例、用户满意度反馈。
对于投资人来说，最重要的可能不是现在的规模，而是未来的想象空间和实现路径。
他重点准备的是关于AI模型的展示部分。
他和柯煜、顾昀一起，将新模型的核心逻辑、相比于旧模型的提升，尤其是在对抗新型伪装广告上的测试数据、以及未来在智能客服、房源智能匹配等方面的应用潜力，整理成清晰的架构图和说明。
乔真亲自上手做PPT。
他没有堆砌复杂的技术术语，而是用最简单直观的方式，将AI模型比作一个高级助手，解释它如何帮助平台筛选掉虚假广告、高效服务真实租客和房东，从而提升平台效率和用户体验，降低成本。
周五晚上，乔真提前到了张纪淮说的那家私人会所。
会所很安静，装修低调但考究。
张纪淮已经在了，正和一位头发花白、穿着中式褂子的老先生在茶台边喝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