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乔真召开了一次管理层会议,宣布了向外省扩张的具体计划。
第一个试点城市选在了西京,那里是乔真熟悉的地方,有张纪淮等人的一些人脉基础。
但这次扩张,乔真不打算亲自带队,他需要坐镇江城,处理技术攻坚和公司总体战略。
他需要一个有创业经验、能处理当地复杂人际关系、又对安居乐模式有一定了解的人带队。
人选很快就定了下来。
胡乐天曾经和张志强一起创立了安居置业,虽然最后被兄弟背刺,但他确实是从零到一干过公司的。
而且他在江夏分店的线上业务做得不错,对新模式有实操经验。更重要的是,他天生爱吹牛、自来熟的性格,在初期开拓市场、建立当地关系网时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至于日常管理、具体执行和风险控制,则需要一个更稳重、更有规划性的人辅助。
乔真选择了曾博。
曾博是西京人,对当地情况熟悉,履历上也有地产相关经验,平时工作表现沉稳,笔记记得勤,看起来是个靠谱的执行者。
乔真在会上宣布,任命胡乐天为西京分公司代总经理,全面负责分公司筹建和初期业务开拓;任命曾博为西京分公司副总裁,协助胡乐天工作,并负责具体运营管理、财务和人事。
这个任命让不少人都有些意外,尤其是曾博自己。他没想到自己入职没多久,就能得到这样一个外放的机会,虽然是副手,但也是独当一面的高管职位。
他感到一阵激动,仿佛看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快车道,随后立刻想起许茹芸,觉得这是一个更好的、可以深入核心的位置。
而胡乐天,在短暂的惊讶后,立刻进入了状态,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西京分公司搞得红红火火,比江城总部还厉害。
他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当初被兄弟背叛的创业史,只记得自己最佳老板的风光。
临走前,公司在川菜馆给胡乐天和曾博简单践行。
乔真点了几个硬菜,要了啤酒,算是送行。
胡乐天显得很兴奋,端着酒杯,又开始讲他当年和张志强一起创业的事。
他拍着曾博的肩膀,对众人说:“小曾是个好同志,稳重!西京那地方我熟!我跟强子当初还想去西京开过分店呢!这回我俩搭档,肯定没问题!”
曾博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心里却想着许茹芸的交代和自己在西京的计划。
乔真没多说什么,只是举杯:“西京市场很重要,你们俩,一个经验足,一个心思细,互补。遇到事多商量,按公司的规矩来。我等你们的好消息。”
胡乐天一口干了:“老板放心!保证完成任务!”
曾博也端起酒杯,沉稳地应道:“我们会尽力的,乔总。”
然而,刚到西京,两人的摩擦就开始了。
胡乐天看中了市中心一栋看起来气派的写字楼,觉得这才能彰显公司实力,吸引人才。
曾博用计算器飞快地算着租金、物业费、装修成本,然后拿出一份详细的财务测算,指出按照公司给的启动预算,租那里会导致后续运营资金严重不足。
他建议选一个价格适中、交通便利、但没那么扎眼的乙级写字楼。
胡乐天觉得曾博小家子气,不像干大事的。
两人争执不下,最后曾博搬出乔真,说“乔总交代过要严格控制成本”,胡乐天才不情不愿地妥协,但一路上都在念叨“我当年开公司的时候……”
后来,曾博按照江城的标准,制定了一套严格的招聘流程和薪资结构,注重专业背景和稳定性。
胡乐天则热衷于在酒桌上发现人才,他凭借自来熟的本事,迅速在西京本地中介圈混了个脸熟,然后想把他觉得聊得来、有眼缘的几个人直接招进来,给的薪资还比曾博定的标准高。
曾博拿着人力资源规章制度和预算表,跟胡乐天摆事实讲道理,强调规范性和公平性。
胡乐天嫌他死板,不懂人情世故,抱怨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最后招进来的人,大多是曾博流程筛选出来的,只有两个是胡乐天极力推荐的关系户,曾博勉强同意,但薪资压到了标准线。
再后来,胡乐天想复制江城“韩月芮事件”的热度,提议找当地网红搞点行为艺术或者争议营销,快速打响知名度。
曾博坚决反对,认为风险太高,且西京市场竞争环境和媒体环境与江城不同,容易弄巧成拙。
他主张稳扎稳打,先建立小范围的房源测试模型,通过地推和线上精准投放积累种子用户。
胡乐天觉得曾博太保守,会错失市场机会。
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,推广计划一度搁浅。最后还是胡乐天自己忍不住,偷偷用一笔小额预算试水了他想的创意地推活动,结果反响平平,还差点因为场地问题跟人起冲突,曾博不得不去收拾烂摊子,两人又为此吵了一架。
在这些摩擦中,曾博越来越觉得胡乐天不靠谱,全凭感觉做事,缺乏规划和风险意识。
他更加确信,西京分公司要想成功,必须依靠他这样的专业管理者。
同时,他也更频繁地向许茹芸汇报西京分公司的情况——当然,是经过他加工的版本,着重强调胡乐天的可能的风险,以及他自己如何力挽狂澜、确保项目在正轨上。
他幻想着,等许茹芸成功收购或介入这家公司,他将是那个最了解情况、最有价值的功臣。
一个周五的晚上,分公司租的临时办公室里只剩曾博一人,胡乐天又跑去参加某个本地商会的饭局拓展人脉了。
曾博关好办公室的门,确认周围没人,然后拿出一个不常用的旧手机,这是他专门用来和许茹芸单线联系的。
他整理了一下思路,开始打字汇报:
“许总,本周西京分公司进展如下:办公场地已初步确定,乙级写字楼,租金符合预算。”
“招聘方面,已完成首批十五名员工的筛选,以本地有租房行业经验者为主,但胡乐天坚持塞进了两名关系户,能力存疑。”
“业务方面,胡仍热衷于搞噱头营销,我多次劝阻无效,其试水的线下活动效果不佳,存在潜在舆情风险。”
“我已着手建立更规范的运营流程和风控体系,尽力减少其随意决策带来的负面影响。”
“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胡乐天决策过于随意,缺乏成本控制和风险意识,且听不进专业意见。”
“分公司资金消耗速度略快于预期。我个人判断,若继续由其主导,初期亏损可能会扩大……”
他正专注地打着字,详细描述胡乐天这几天的罪状和自己如何补救,完全没有听到外面走廊由远及近、略显踉跄的脚步声和哼歌声。
突然,“砰”的一声,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,撞在墙上。
曾博吓得魂飞魄散,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他手指一抖,差点把手机扔出去,下意识地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然后迅速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。
胡乐天站在门口,脸红扑扑的,一看就是刚喝完酒,领带歪斜,西装外套搭在肩上。
他眯着眼看着曾博:“哟,小曾,还没走呢?这么勤快?”他打了个酒嗝,晃晃悠悠地走进来。
“胡、胡总,您回来了。”
曾博声音有点发紧,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,一只手还按在扣着的手机上,手心全是汗。
他大脑飞速运转,思考着如果胡乐天走过来看到屏幕怎么办?虽然屏幕现在是黑的,但万一他拿起来呢?或者问他在干嘛?
“嗯,跟几个老板喝了点,聊得不错,嘿嘿。”胡乐天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,把外套随手一扔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似乎觉得灯光有点刺眼。
曾博的心脏还在狂跳,他不敢有太大动作,只是慢慢将按着手机的手收回,垂到桌下,另一只手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。
“胡总辛苦了。我……我在整理下周的工作计划,马上就弄完了。”
“计划?又是你那些条条框框……”
胡乐天嘟囔了一句,没太在意。他仰头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似乎酒劲上来了。
“小曾啊,你说……咱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,是不是得搞点大动静?老这么温吞吞的,啥时候能出头?”
“胡总,我觉得稳扎稳打更重要,先把基础打好……”曾博一边敷衍着,一边用余光紧张地瞟着自己桌上那个倒扣的手机。
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“打好基础……也对……”胡乐天含糊地应着,忽然又坐直身体,睁大眼睛看着曾博,“对了!我想起来了!明天有个本地的互联网创业沙龙,听说有不少投资人和同行,咱俩一起去!多认识点人,没准能找到合作机会,或者……忽悠点投资过来!”
“明天?沙龙?”曾博一愣,他完全没听说这个安排。
“对!我刚在饭桌上听人说的,立马就要了两张邀请函!”
胡乐天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卡片,在空中晃了晃,“咱们安居置业西京分公司,得去露露脸!你准备一下,明天穿精神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