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,这么多天在办公室里,他可不是天天在和女人发消息。
人可以装菜,但不能真的菜。
肖恩的目光在那两拨人身上扫过:
“很明显,就是手底下的帮派分子,互相掏枪对射。结果就是——”
肖恩侧过身,指向地上的三具尸体:
“两个帮派分子当场死了,还有一个无辜群众,跟着遭殃。”
克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眉头微微皱起:
“您怎么确定那一个是无辜群众?万一他也是帮派分子呢?”
肖恩转过头,看着克娜,嘴角浮起一丝笑。
那笑容里带着点‘这问题有意思’的味道,但没什么恶意。
“按道理说——”
他开口的语气不紧不慢:
“这种问题,还没资格到我这儿来。局里有的是警衔比我低的警官,专门负责回答这种基础问题。”
克娜愣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
肖恩摆了摆手,笑意深了些:
“不过既然你问了,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,我可以告诉你……”
肖恩往前走了两步,指向那具歪在路边的尸体:
“看看他穿的是什么。牛仔裤,格子衬衫,运动鞋——普通人的打扮,对吧?”
随后又指向另外两具尸体:
“再看看那两个。裤子提不上去,内裤边露半截,纹身铺满手臂,脸上还有——标准的帮派穿搭。”
他收回手,看向克娜:
“在这儿混的,没有这么穿的像个程序员一样的。如果穿成这样,连街角都站不住,更别说加入帮派了。”
克娜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一遍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肖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色橡胶手套,熟练地套上。
手指活动了两下,确认贴合无误后,才蹲下身,镜头跟着他推进,落在两具身中数枪的墨西哥裔尸体上。
“至于怎么分辨是哪个帮派的成员——”
他伸出手,轻轻翻动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臂,露出小臂内侧:
“看纹身就知道了。”
镜头对准那片皮肤,纹身清晰地映入画面。
“WF,White Fence,或者栅栏图案——这是白栅栏帮的。”
肖恩又转向另一具尸体,同样翻过手臂:
“MR,Maravilla,配上一顶王冠——这是马拉维拉家族的。”
两具尸体,两个纹身,泾渭分明。
肖恩站起身,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,目光扫过警戒线外那些依旧对峙的人群,语气平淡:
“所以在路上——尤其是在这种治安水平的社区里,遇到身上有纹身的,最好保持点距离。”
他顿了顿,随即又补充道:
“否则,可能就跟这位市民一样,遭受无妄之灾。”
镜头转向那具穿着格子衬衫的尸体,静静地躺在路边,无人问津。
“当然,纹身的不一定是坏人。”
肖恩收回目光,摘下手套,丢进旁边的证物袋里:
“但如果在森林里遇到蛇,我的第一反应是——离它远点。这总没错。”
肖恩这么说,表面上看是在劝诫电视机前的民众该如何自保。
可实际上,电视机前那些市民比他更清楚该怎么做。
在这个国家,尤其是那些鱼龙混杂的大城市里——不知道该怎么做的,早就上天堂了。
真正的问题,从来不是民众有没有安全意识。
而是阿美莉卡这操蛋的基层治理能力。
街上的帮派,某种意义上早就取代了政府的职能。
因为这个国家的基层治理,根本就没法让人信任。
在那个街区,出了事,居民的第一反应是去找帮派里的人说和,而不是报警。
不是他们不想,是不敢,也是不信。
不然的话——哪儿来这么多帮派?
避开那些满是纹身的家伙,有用吗?
深海里头,到处都是水。
你躲得开这一片,也迟早得淹死在另一片。
如果阿美莉卡真的愿意治理,基层民众怕是会拿出‘勃勃生机,万物竞发’的架势来欢迎。
毕竟,谁愿意天天在暴力和混乱的街区里熬着?
谁愿意哪天出门,就莫名其妙死在一次抢劫里,或者倒在一个发癫的瘾君子枪下?
不是他们不想过安稳日子,是没人给他们安稳日子的选项。
但是……再加上现在又放开了大麻的口子,日后只会更加混乱。
这种脑残的提案都能通过,肖恩由衷地为阿美莉卡的前途感到担忧。
肖恩站在警戒线边上,目光缓缓扫过那群围观的人。
手臂上的、脖子上的、甚至脸上的——那些纹身,他一一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这些人,说不定就是他上升路上的功勋章。
他现在当然不会动手。
但记住对方的脸是不需要成本的。
现在都还在围观的:
全抓起来,全枪毙——肯定有无辜的。
隔一个毙一个——那一定有漏网之鱼。
警戒线外,两拨人沉默地站着,目光越过那道白色栅栏,落在街心那些正在被盖上白布的尸体上。
尸体被抬上担架,白布蒙上去的时候,有人扭开了头,有人咬了咬牙,还有几个关系近的,眼眶红了。
在街面上混的,谁不是三更穷、五更富?
今天躺在那儿的是自己人,明天躺在那儿的,说不定就是自己。
有人终于没忍住,哭出了声。
那哭声压得很低,闷在嗓子眼里,像是怕被人听见,又像是实在憋不住了。
——卡斯宾,你安心走吧。你女朋友……我会帮你好好照顾的。
——拉塞尔,你那床头柜里的《花花公子》典藏版,我也帮你保管了。放心。
哭归哭,该想的,一样没落下。
擦干眼泪之后,两拨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,隔着那几道白色栅栏,看向对面。
目光交错的那一瞬间,空气像是凝住了。
悲凉。
愤怒。
还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,全搅在一起,从那一道道眼神里涌出来。
现场处理得差不多了,肖恩正准备收队走人。
可他刚转身,脚步就顿住了。
空气里那股味儿,他太熟了——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他扫了一眼警戒线外那两拨人,心里明镜似的:这群王八蛋,又他妈准备动手干一票了。
现在当然不会。警察还在,摄像机还开着,再蠢也不会蠢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枪。
但等自己一走呢?
肖恩没多犹豫,冲多诺万几人摆了摆手,抬脚就往其中一拨人那边走。
警戒线在他身后拉成一条直线,他跨过去,步伐不快不慢,眼神却直直地钉在那群纹身满身的家伙身上。
“你们老大呢?”
肖恩站定,目光扫过那群人,语气平平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:
“还不散场?怎么,枪战戏演完了,还想接着拍续集?”
人群里有人动了动,像是要迎上来。
但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,按住了他。
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了肖恩一眼,然后回头冲自己人摆了摆手:
“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对面那拨人也听见:
“警官都发话了,还站这儿干嘛?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陪马拉维拉他们慢慢玩——不着急。”
人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应和,随即,那些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。
肖恩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走远,才转过身,看向另一边。
那拨人还在,目光依旧落在对面已经散场的‘敌人’身上,脸上还挂着没散干净的敌意。
肖恩走过去几步,站在警戒线边上,冲他们抬了抬下巴:
“你们呢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:
“还不走?做老大的,就是这么管手下的?”
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警察正面起冲突。
肖恩的话撂在那儿,语气不轻不重,却像根钉子钉进地里。
马拉维拉那帮人互相看了看,虽然脸上还挂着不甘,脚下却已经开始往后挪。
领头的那个低低骂了一声,摆了摆手,人群便跟着他,悻悻地散了。
在他们看来,洛圣都的警察办案可能不太行——但要说打击报复自己这些人,那还是绰绰有余的。
所以都十分聪明的选择不与其发生冲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