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层级,法官的权力体现在“审查”和“先例”上。
如果他们认为初审法官适用法律错误,有权推翻陪审团或初审法官的决定。
对辖区内所有高等法院具有约束力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一位上诉法官的判决,可以改变整个洛杉矶地区未来类似案件的判法。
举个例子:
琳达——那位法官:判了一个嫌疑人罚款七千。嫌疑人不服,提起上诉。
后续的判决结果,就由上诉法院大法官来裁决。
再比如高等法院判决一人十五年有期徒刑,但是嫌疑人又觉得重了,申请上诉……那么还是交给这种级别的法官处理。
那是终审。
至于再往上,加州最高法院大法官?
那基本上是个摆设。
他们每年只审理极少数案件,通常是死刑复核、上诉法院判决冲突或涉及重大宪法问题的。
对于绝大多数普通案件,最高法院甚至不会受理。
所以真正掌握司法权力的,真正影响范围大的就是上诉法院那几十个人。
而肖恩现在问他——你想做这个吗?
迪兰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,过了好几秒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
他的语气里,震惊压过了其他所有的情绪。
“迪兰法官——”
肖恩盯着他,语气放缓了,但眼神一点都没松:
“我的朋友。我只是问你:你想不想?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你只需要回答我:Yes or No。”
迪兰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发紧。
咖啡馆里的背景音像是被抽走了,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。
当然想。
谁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?
他从踏入法学院那天起,就知道上诉大法官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每个司法工作者做梦都想够到的高度,至于再上面……那就得靠命了。
“当然想。”
迪兰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顿了顿,还是说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疑问:
“但是……我不明白。你确定——我能做到吗?”
他看着肖恩,眼里的不可置信压都压不住。
一个反黑缉毒司的警督,一个整天和帮派、毒品、街头混混打交道的警察——他能有什么能量,把一个人送进上诉法院?
肖恩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露出任何不快。
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放下,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:
“我有一个朋友(乔瓦尼)”
依旧‘无中生友’。
“他在加州律师协会很有声望。一些必要的事,他能帮忙解决。”
迪兰的眉头动了动。
肖恩继续说下去,像是在列举一份流程清单:
“州长提名、司法任命评估委员会审查,他都能搞定。”
他看向迪兰,目光笃定:
“你只需要在司法任命委员会上,通过公开听证会,接受质询和审查就行了。”
迪兰愣在那里,咖啡杯在他手里,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,他却觉得这一切是那么不真实。
流程是对的。
步骤是对的。
每一个环节都对得上。
但这话从一个警督嘴里说出来——
“真的吗?”
迪兰听到肖恩说出的话,声音有些飘,再次确认道。
肖恩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,没什么弧度,但眼神认真得让人无法移开:
“迪兰法官。”
说得很慢:
“我没有欺骗朋友的癖好。”
迪兰盯着肖恩看了好几秒。
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把握,不知道一个警督凭什么能插手上诉法官的任命流程,不知道那个叫乔瓦尼的律师协会人物究竟是什么来头——
但肖恩那副言之凿凿的样子,让他没办法不相信。
或者说,人们都愿意相信他们所相信的事情:
“这样……”迪兰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:“会很麻烦吧?”
肖恩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,放下:
“你不用担心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安排一件日常琐事:
“你现在只需要和律师协会的人多走动走动。喝喝茶,聊聊天,让他们知道你这个人。”
“剩下的——我会帮你搞定。”
迪兰握着咖啡杯,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,洛圣都的阳光正好,照在咖啡馆的玻璃上,明晃晃的一片。
迪兰走出咖啡馆的时候,整个人都是飘的。
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,他踩在法院门前的人行道上,却觉得脚底下像踩着棉花,每一步都轻飘飘的,不真实得像磕了什么违禁品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。
肖恩还坐在里面,隔着反光的玻璃看不清表情。
迪兰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如果——如果对方真的做到了。
那乔安娜昨晚那些担忧,就全都成了笑话。
因为到那时候,他和肖恩就永远绑在一起了。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,是这件事一旦做成,那个位置一旦坐上去,他的名字就和那个警督的名字拴在一条绳子上,再没有松开的机会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,还是该害怕。
咖啡桌旁,肖恩面前的杯子还剩下半杯,已经凉透了。
他没有叫服务员来收,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迪兰的身影消失在街角。
等迪兰走后,刚刚坐在迪兰侧边的一位青年人,在对面迪兰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乔瓦尼。
永远是那副意大利人的穿衣风格——正装笔挺,西装三件套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袖口露出恰到好处的一截白衬衫。
整个人往那儿一坐,活像从《GQ》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精英律师。
他没有半句废话。
公文包打开,几页合同文件抽出来,推到肖恩面前:
“这是已经筹备好的。”
他的语气公事公办,语速很快:
“过两天,这家健身器械公司71%的经营权,会交到米尔德雷德·巴埃纳手上,和她的儿子;还有斯特凡·巴埃纳——也就是她的弟弟,会一起参与经营。”
肖恩低头看了一眼文件,没有翻,只是点了点头。
乔瓦尼没有动。
他盯着肖恩,等了两秒,终于还是没忍住:
“我向您保证,我对您需要我执行的事情没有异议。”
“但我实在是很好奇——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压低声音:
“为什么要把这么一大笔钱,交给州长的保姆?还有她儿子,她弟弟?”
肖恩抬起眼皮看他。
乔瓦尼继续往下说,语速更快了些,带着一个精英律师特有的、对不合理事物的不解:
“我们直接找州长不是更好吗?政治献金——合规的那种。或者巨额报酬请他来做一场无关紧要的演讲——”
他摊了摊手:
“办法多得是。但把钱给州长的保姆?”
乔瓦尼的眉头皱起来,像是在解一道怎么也解不开的数学题:
“那又不是他老婆,也不是他老妈——有什么用?”
乔瓦尼说完自己的不解,眼巴巴地看着肖恩,等着一个答案。
肖恩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,抿了一口,放下,这才慢条斯理地说:
“米尔德雷德——从1989年开始,就在州长家里工作了。”
“这种事,你知道吗?”
乔瓦尼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虽然自己喜欢打听上流社会,那些富人难以启齿的秘密,但是毕竟对于谁家聘请的保姆,谁会闲得没事会去打听?
肖恩看着他,目光很平静,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思路。
然后他继续往下说,语气依旧不急不缓:
“米尔德雷德有个孩子。”
“和州长长得很像——这件事,你知道吗?”
两条线索,一句一顿。
乔瓦尼的脑子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开关。
1989年在施瓦辛格家工作?
她有个孩子和州长很像。
再加上肖恩让自己把那么大一笔公司股份送过去——
傻子都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。
乔瓦尼瞬间不淡定了。
他脑子里闪过那些偶尔在新闻上瞥见的画面——州长出席活动,身边跟着那个叫米尔德雷德的保姆,相貌普通,身材敦实。
他张了张嘴,脱口而出:
“这……”
话到嘴边,又顿住了。
然后才接上后半句,语气里带着三分震惊、三分困惑,还有三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微妙:
“真的是饿了——这都能吃……”
恰到好处的停顿。
已经说明了很多。
但乔瓦尼的震惊还没消化完,另一个问题就紧跟着冒了出来。
他看向肖恩,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:
“那您是怎么知道的?”
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让他想不通。
如果这条消息是真的,州长和保姆有私生子——那绝对是能炸翻整个加州媒体圈的头条。
《洛杉矶时报》《旧金山纪事报》……哪一家不会抢着报道?
可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?
一点传闻都没有?
就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而他的老板——一个反黑缉毒司的警督,却知道得这么清楚?
就好像他站在旁边看一样。
乔瓦尼盯着肖恩,等着他的回答。
肖恩没有回避那个探究的眼神,只是淡淡地说:
“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渠道。”
“你只需要负责把事情搞好就行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多聊的事。
但这话落在乔瓦尼耳朵里,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——
渠道。
一个能知道州长私密那得是多深的渠道?
他没有再追问。做律师这么多年,他学会了一件事:
有些问题,不该问的,别问。
肖恩端起咖啡杯,抿了一口。
杯子里早就凉透了,但他不在乎。
他知道乔瓦尼在想什么。
但他不可能告诉对方,这些信息的来源是什么。
——来自遥远未来的某个人。
前世的自己,也是个会刷新闻的人。那时候看到这条消息,除了震惊,就只剩和乔瓦尼一样的念头:
州长是真的饿了。
这都能吃得下去?
印象太深刻了,想忘都忘不掉。
而且今年,那个靠妻子政治资源发家的荧幕演员,就要卸任了。
一个即将失去权力的人,还有什么好担心的?
肖恩放下杯子,目光落在窗外。
乔瓦尼看着他,心里那点惊叹又往上窜了一截。
——自己这个老板,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?
不过既然知道了这层关系——
事情反倒更好办了。
‘州长,你也不想在卸任之前,被爆出这么大的一个瓜吧?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