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怎么还不来找我啊?难道是价钱没给到位?}
内维尔站在洛杉矶警察总部大楼的窗前,手里捏着早已凉透的咖啡,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。
窗外,洛圣都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里显得模糊而遥远。
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惨淡的日光,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灰色长蛇,从这一头延伸到看不见的那一头。
向着西海岸的方向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,被风托着,忽上忽下,像几片被揉皱的报纸。
他已经等了好几天了,身后办公室里的电话没有响,手机也没有响,那个他一直在等的消息——始终没有来。
{怎么还不来找我?}
内维尔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,眉头微微拧起。
难道是价钱没给到位?
他给了肖恩二十万。
整整二十万,牛皮纸包着,塞进副驾驶手套箱。
对方收了钱,连个屁都没放一个。
第二天上班,该干嘛干嘛,看见自己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,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。
二十万不够?
内维尔咬了咬后槽牙。
那就再加。
他又换了一个人,趁着肖恩不在的时候,往那辆车上又塞了一次。
这回凑足了五十万。
五十万。
现金。
这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这是能让阿美莉卡绝大多数民众愿意冒险的数字——
足够还清房贷、供孩子读完大学、在郊区换一栋带泳池的房子。
多少人一辈子攒不下来这么多钱。
可肖恩呢?
还是没反应。
内维尔盯着窗外的城市轮廓,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细节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肖恩的作息和往常一样,该早退早退,到点就走人,一分钟都不多待。
手上的表还是那块两千多块的旧货,衣服还是那几套换着穿的制服和便装。
唯一的变化,就是最近在办公区转圈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些,还有就是会有意无意的在某些人面前转圈。
但那又怎么样?
一个主管在手下人面前晃悠几圈,能说明什么?
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嘛?
内维尔把咖啡杯往窗台上一搁,发出一声闷响。
{难道肖恩不喜欢钱?}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在洛圣都,在阿美莉卡,有谁会不喜欢钱?
那些嘴上说着‘钱不重要’的人,要么已经多到不在乎,要么就是从来没真正拥有过。
可肖恩既不穷,也不富。
在内维尔看来:一个警督的薪水,养一栋房子、两辆车,绰绰有余,但也仅此而已。
五十万现金摆在他面前,他不心动?
内维尔转过身,靠坐在窗台上,双手插进裤袋里,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洛圣都警局组织结构图上。
密密麻麻的方框和线条,像一张织了很久的网。
他想起格里芬说过的话——西部分局那片空白市场,如果肖恩肯帮忙,至少能多赚三成。
三成。
那是每年多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利润。
内维尔眯起眼睛。
钱,没有人不喜欢。
肖恩不开口,不回应,不表态——也许不是不想要,而是……
在想怎么要得更多?
他站直身体,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,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。椅子的皮革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,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。
不急。
他端起杯子,抿了一口苦涩的冷咖啡,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案卷上。
这五十万,先放在肖恩那儿。
就当存了个定期,就当是提前付的分红吧!
内维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,脑子里转着新的念头。
禁得住金钱的诱惑……那要是换个方式呢?
比如——女人。
他嘴角动了动,算不上笑,更像是一头猎手在调整捕猎的角度。
手里那张牌打出去没响,那就换一张。
人这种东西,总有软肋。
不爱钱的,未必不爱色;
不爱色的,未必不爱名。
肖恩既然在钱面前坐得住,那就试试别的路子。
内维尔靠回椅背,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,灌了一口。
甜的他直将眉头舒展。
但这一口下去,倒像是把脑子里那团浆糊冲开了。
甜到齁的咖啡喝进肚里,病毒自动关闭,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。
内维尔放下杯子,手指搭在桌沿上,节奏分明地敲了几下。
“女人……”
自己这里正好有一个合适的人选,相信肖恩一定能够满意的。
莫妮卡的办公室在走廊中间,门上挂着一块铜牌,刻着‘助理办公室’几个字。
推门进去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老旧的木质办公桌,桌角磨得发亮,却擦得一尘不染。
桌面上摆着一盆绿萝,叶片翠绿欲滴,垂下来的藤蔓沿着桌沿蜿蜒,给这间不大的房间添了几分生气。
严格来说,这不算真正的办公室,更像一个隔间。
面积不大,放不下一张会客的沙发,更塞不进内维尔办公室里那种双开门的大冰箱。
但对于莫妮卡来说,这已经是属于她的一方天地了。
靠墙的文件柜上摆着几本杂志和一两件小摆设,窗台上放着一个陶瓷杯,里面插着几支干花。
窗帘是浅米色的棉麻布料,被她洗得干干净净,垂下来时褶皱整齐得像新装上去的。
门口的脚垫是一块粉色的地毯,毛茸茸的,上面印着几朵小花。
看得出来,她在用心布置这间屋子,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心。
这间小小的房间,被收拾得异常温馨。
墙上贴着淡蓝色的壁纸,暖气片旁边挂着一幅小小的风景画——
画的是海边的落日,色彩柔和,笔触笨拙,不像买的,倒像是某个孩子的手工作品。
不知道这份用心,是她的本心使然,还是在这间充满少女气息的办公室里,想要寻得一丝慰藉。
窗外是洛圣都灰蒙蒙的天,但这间屋子里,却有一种与外面世界格格不入的柔软。
但这一刻,这间看似柔软温馨的办公室,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,莫妮卡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。
她抬起头,看到那个庞大的身影堵在门口,手指瞬间收紧,攥住了文件夹的边缘。
内维尔。
莫妮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,很快就被压了下去。
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门的方向偏了偏——
门开着,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的脚步声,那是她现在唯一的安全感。
{他来干什么?}
莫妮卡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。
平时有什么事,内维尔都是直接打电话叫她过去,从来没有亲自踏进过这间办公室。
这里虽说是反黑缉毒司的接待室,但更像是她给自己圈出来的一块自留地,一个可以暂时躲开那个人的地方。
现在内维尔站在这儿,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内维尔当然知道莫妮卡对他的厌恶和仇恨。
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,从来都藏不住那些东西。所以他从不把任何机密或要紧的事交给她——
莫妮卡对于自己来说,最大的作用,不过是倒倒咖啡、整理报表,在他需要的时候,解决一下生理需求。
一个不用花一分钱的女郎,随叫随到,上班时间就在隔壁。
内维尔往前迈了一步,脸上的笑意毫不掩饰。
莫妮卡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,那种表情她太熟悉了。
她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平静,像一潭被人搅浑又迅速沉淀下来的死水。
放下手里的文件夹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:
“把门反锁一下。”
“快点搞完吧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经抬手去解领口的扣子。
动作机械,熟练,像是在执行一道重复了无数遍的程序。
眼睛没有看内维尔,而是落在桌角那盆绿萝上,叶片在灯光下绿得发亮,是她亲手浇的水。
莫妮卡手上的动作没停,语气却比刚才更冷了几分。
“这个房间的隔音不太好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从绿萝上收回来,在内维尔脸上停了一瞬,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:
“算了。你也没有那个能力,让我发出什么声音。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。
内维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原本还想跟对方说点什么——关于肖恩,关于下一步的安排,关于那些他觉得自己需要‘商量’的事情。
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内维尔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,指节泛白。
这个女人。
这个被捏在手心里、随叫随到的女人,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?
内维尔盯着莫妮卡,她脸上那种平静像一面镜子,映出他此刻的表情有多难看。
{打人不打脸,骂人不揭短......这个婊子说出这样话太过分了!}
胸腔里那团火蹭地一下蹿上来,把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‘先商量一下’全都烧了个干净。
现在内维尔只想做一件事——
让这个狂妄的女人付出代价。
让莫妮卡知道,谁说了算。
内维尔反手把门锁上,“咔嗒”一声,锁舌咬进锁扣,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响得像一声宣判。
窗外,洛圣都的天空灰蒙蒙的,阳光被云层挡住,透不进来。
房间里的动静终于平息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