喘息声还在持续,但那是内维尔的——粗重、浑浊,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狼狈。
他瘫在椅子上,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,领带歪到一边,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,整个人像一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死狗,张着嘴,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空气。
莫妮卡把手里攥成一团的纸巾精准地丢进垃圾桶,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——平静、冷淡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她伸手去够桌上的咖啡杯,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缩了回来。
烫嘴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,是刚才内维尔进来之前泡的,现在还在冒热气。
她把手收回来,搁在桌沿上,目光从杯子上移开,落在对面那把椅子上瘫着的人身上。
内维尔还在喘,胸口的起伏像一台老旧的风箱,呼哧呼哧的,听着都费劲。
莫妮卡看了他几秒,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:
“你要是没什么事,就早点走吧。”
没有嘲讽,没有催促,甚至没有不耐烦。
只是陈述一个事实——事情办完了,该散了。
内维尔没有理会莫妮卡在说什么。
他自顾自地喘着粗气,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了好一阵,才终于缓过来。
等到呼吸平稳了些,他撑着椅背慢慢站起身,弯腰把裤子提上去——那条宽大的裤子铺开,几乎能给莫妮卡当被子盖。
内维尔笨拙地系好皮带,拉上拉链,又伸手整了整歪到一边的领带,动作迟缓得像一台上了年纪的机器在重新启动。
莫妮卡坐在桌后,目光落在窗外,没有看他。
内维尔系好皮带,抬起头,目光重新落在莫妮卡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,又恢复了刚才进门时的模样——淫荡里夹着讨好,注视中带着占有。
像一头餍足的兽,吃饱了,却还舍不得离开猎物身边。
他往前凑了凑,脸上的汗还没干,嘴角却已经挂上了那种让人作呕的笑。
“你觉得新来的肖恩警督,怎么样?”
内维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那种事后的慵懒,还有一丝莫妮卡听不太懂的意味。
她整理衣服的手顿了一下。
肖恩警督?
内维尔居然会问她这个问题?
莫妮卡没有回头,目光落在桌角那盆绿萝上,叶片在灯光下绿得发亮。
她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——
以前,只要她和部门的男同事多说几句话,哪怕只是站在走廊里正常交接工作,内维尔都会把她叫进办公室。
门一关,皮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就会抽在她身上,一下一下,伴随着那些让她到现在都不愿意回想的低语。
“你是我的。”
“别让我看到你跟别的男人说话。”
这就是内维尔的规矩。
可现在,他居然主动问她——对别的男人怎么看?
莫妮卡的手指攥紧了衣角,指甲陷进掌心。
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过头,余光扫过身后那个还在系皮带的身影。
内维尔的脸上挂着一种她读不懂的表情,不是愤怒,不是试探,倒像是……在盘算什么。
她收回目光,垂下眼睫。
这个问题,比皮带更让她觉得恶心。
莫妮卡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窗外的日光透过米色窗帘渗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浅淡的光。
她就那么站着,背对着内维尔,手指攥着衣角,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。
然后她开口了:
“和你一样。”
莫妮卡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:
“让我觉得恶心。”
“你们两个的无耻——不相上下。”
身后的内维尔没有立刻接话。
莫妮卡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黏在自己后背上,像一只潮湿的手。
“我是说——”
内维尔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:
“他的长相,样貌怎么样?”
良心?道德?那算个什么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。
莫妮卡终于转过身来。
她看着内维尔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比愤怒更冷,比厌恶更沉。
“再华丽的皮囊——”
她一字一顿地说完后半句:
“也掩饰不了肮脏的灵魂。”
话说完,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内维尔,没有再开口。
这句话里藏着的意思,内维尔不一定听得懂,但她自己清楚——她说的是“再华丽的皮囊”。
这已经是她愿意给出的、对肖恩外貌最正面的评价了。
如果不是好看,她不会这么说。
莫妮卡收回目光,转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,伸手去够那杯已经凉了些的咖啡。
“那如果让你去陪他呢?”
内维尔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,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莫妮卡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。
她慢慢转过身,看着内维尔,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——她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某种更深的、更冷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
内维尔站在那儿,裤子刚系好,领带歪着,脸上的汗还没干透。
他看着莫妮卡的表情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,那笑意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让人作呕的理所当然。
他不在乎。
这个被他玩弄了这么久的女人,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一个人。
只要能把肖恩拉下水,只要能开拓西区那片空白市场——一个已经玩腻了的女人,送出去又怎样?
“你知道我看上你什么吗?”
内维尔往前凑了一步,目光从上到下扫过莫妮卡,像是在打量一件用旧了的物件:
“就是你这一身的贱肉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回味。
“风韵中带着骚气,让人欲罢不能。”
然后他的语气骤然冷下来,像是关掉了一盏灯:
“但是现在——我已经玩腻了。”
莫妮卡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占有欲,没有舍不得的情感,没有任何她以为会看到的东西。只有一种打量旧货的冷漠,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手送人的狗。
这些年所有的隐忍、所有的屈辱、所有被锁在这间办公室里咽下去的眼泪,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,堵在喉咙里,烧得她喘不过气。
莫妮卡猛地拉开面前的抽屉。
刀就放在里面——一把折叠刀,不大,但足够锋利。
是她很久以前藏在办公桌里的,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防什么,只是本能地觉得,总有一天会用到。
莫妮卡的手指刚触到冰凉的刀柄,一只大手就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内维尔的手像铁钳一样,五根手指几乎嵌进了她的皮肉里。
骨头被挤压的疼痛顺着手臂一路窜上来,莫妮卡咬着牙,没有出声。
她动不了。
那只手纹丝不动,像焊死了一样,把她的手牢牢固定在抽屉里。
内维尔似乎早就预料到莫妮卡会有这一手。
内维尔在某些方面的能力确实不怎么行——这一点莫妮卡比谁都清楚。但在别的地方,他的反应倒是一点都不慢。
该有的警觉和身手,他还是有的,展现出了与其体型不相匹配的速度......
他的右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莫妮卡的手腕,左手不紧不慢地伸进外套内袋,掏出一个信封,往桌上一倒。
几张照片散落开来,像一副被掀翻的扑克牌。
莫妮卡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太熟悉照片里的人。
——布雷登。她的弟弟。
第一张,布雷登穿着橙色囚服,坐在监狱食堂的长桌前,面前摆着餐盘,勺子举到嘴边,表情木然。
第二张,放风时间。他站在操场的铁丝网旁边,仰着头看天,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第三张——
莫妮卡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布雷登光着上半身,正在淋浴间里冲水。
照片是从某个隐蔽的角度偷拍的,画面的重点不在他身上,而是他身后——
两个虎背熊腰的囚犯正盯着布雷登,目光赤裸裸的,像两头打量猎物的野兽。
内维尔低头看了一眼照片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预报:
“你要考虑清楚。”
他松开莫妮卡的手腕,退后一步,双手插进裤袋里。
“要是我不让人拦着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:
“那群觉得母猪堪比玛丽莲·梦露的囚犯,可不会客气。你弟弟布雷登在监狱里的日子,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残忍:
“说不定——早就成了某个帮派头目的禁脔了。”
莫妮卡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。刚才那股决绝的眼神,像被人突然拔掉了电源,瞬间黯淡下来。
她的手指还搭在抽屉里的刀柄上,但那只手已经不再握紧,只是搁在那儿,像一件被遗忘的工具。
内维尔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这个女人,他太了解了。
她可以不在乎自己,可以不在乎这些年受的屈辱,甚至可以不在乎那把刀捅出去之后自己会怎么样——但她放不下弟弟。
布雷登是她唯一的软肋,从始至终,都是。
如果不是因为布雷登,他怎么可能白嫖这么多年,爽了这么久?
“只要你好好跟我合作,帮我做成这件事......”
内维尔的声音放柔了些,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。
“会有你的好处的。”
他弯下腰,凑近莫妮卡耳边:
“跟我搞了这么多年,现在换个人——不也挺好吗?”
“享受新世界。”
莫妮卡没有说话。她低着头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张照片上,一动不动,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窗外的日光还是那个颜色,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