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恩给找的房子面朝大海,推开窗就是太平洋。
而且相当有社会地位,受人尊敬。
连去服装店定制衣服,老板都因为尊重他而不肯收钱。
这些事情,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够让她觉得神奇,而把这些事串在一起的那个人,就站在她面前。
她看着肖恩的侧脸,把下巴缩进外套领口里。
外套上有他的味道,淡淡的,让人安心。
康迪眼睛里那点亮晶晶的东西,肖恩当然看见了。
但他没有回应那道目光——他的注意力在别处。
准确地说,在左后视镜上。
当警察这么多年,观察力已经刻进了本能。这条街上邻居们开什么车,肖恩一清二楚。
左边那户是捷豹,右边是宝马,对面那家的车牌号他能倒着背出来。
这条街上每一辆常驻的车,都在他脑子里挂着号。
所以那辆停在斜对面的陌生轿车,在他刚出门的瞬间就触发了警报。
他一边给康迪递外套,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驾驶座——内维尔的女秘书,莫妮卡。
肖恩收回目光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转了一下:
{收了钱没给回话,现在派人来盯梢了?难道是现在就想对我动手了吗?}
肖恩没有上帝视角,自然不知道莫妮卡是被内维尔送来色诱自己的。
这波属于是肖恩以己度人——毕竟如果肖恩自己要倒台了,也不会和别人分享自己战斗过的壕沟。
所以莫妮卡出现在家门口这件事,他压根没往两性那方面想,只觉得这是自己家里出来了一个监控。
发动车子的时候,他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辆车的轮廓。
看着那辆蓝色林肯载着那个年轻女人消失在街道尽头,莫妮卡知道,今天的任务算是泡汤了。
正好,也如她所愿。
她靠在驾驶座上,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。
自认自己还算有些魅力,身材也还说得过去——
内维尔能白嫖这么多年,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。
莫妮卡收回目光,发动了车子。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,她握着方向盘,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个问题:
和肖恩一起的那个女人,到底多大?会不会或已犯法?
如果肖恩知道莫妮卡此刻在想什么,大概会丢给她一句她听不懂的话:
“身在阿美莉卡,忆加拿大兄弟。”
既然目标走了,莫妮卡也没什么好逗留的。她发动车子,驶出汉考克公园,在回程的路上给内维尔拨了个电话。
电话里,她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——至于有几分真假,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。
内维尔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会是你不愿意,在这里面糊弄我吧?”
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带着那种让人牙根发痒的审视。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莫妮卡最绷紧的那根神经。
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,脚底下的油门都下意识地踩深了几分——车速骤然一提,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好不容易做足了心理建设,说服自己去陪另一个男人睡觉,现在这个始作俑者反倒来问她是不是在糊弄?
莫妮卡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她嗓子发干:
“说了你不信?”
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,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。:
“要不然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——我现在开车过去撞死你。”
“再让你的手下把我弟弟打死算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莫妮卡盯着前方的路,车灯切开夜色,她的眼睛被仪表盘的光映得发亮,嘴角抿成一条线。
听到莫妮卡这么说,内维尔也只好作罢。电话那头那股子狠劲不像是装出来的,他在这边听了,倒觉得有几分真实:
“诶呀,是我说错话了。”
他的语气软下来,带点哄人的意思:
“那你先休息一下吧。我给你放几天假——”
“顺便去监狱看看你弟弟。”
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不经意间想起的善意。但莫妮卡听得出来,那既是甜枣,也是提醒。
内维尔刚挂断电话,泳池里便溅起一阵水花——
一个身上布料少得堪比只贴了三个创可贴的女郎从水里冒出来,湿漉漉地贴了上来。
温热的水波被她搅动着,一圈一圈荡开,拍在大理石池壁上。
她整个人几乎挂在内维尔身上,仰着脸看他,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——
娇羞中带着几分深情,眼神亮晶晶的,像见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。
对于女人的反应,内维尔很是受用。
挣钱嘛,不寒碜。
“Sir——”
她的嗓音甜得发腻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是能把人的骨头都夹碎:
“刚刚和你打电话的是谁啊?好像你很怕她的样子……”
女郎歪了歪头,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。
“不会是你妻子吧?”
在这家私人会所干了这么久,她见过太多有家室的男人。
出来玩,天经地义,丝毫不影响他们回家当个好丈夫。
反倒是那些家里管得严的,出手比谁都大方。
只要说几句好听的,装出一副崇拜的样子,那些男人的钱包就自己敞开了,比什么都好使。
内维尔把手机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搁,伸手揽住她的腰:
“一个婊子罢了。”
他的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一件用旧了随手扔掉的东西。
女郎心领神会。果然——又是那种在外面养着、甩不脱的麻烦。
她用指尖点了一下内维尔的鼻尖,笑得眉眼弯弯:
“好,那我们就不讨论那个婊子了——”
她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更软:
“我们玩我们的。”
内维尔的手搭在女郎心脏上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,脑子里却完全不在她身上。
{色诱不成,给钱又没反应……难道真要把人做了?}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自己都觉得肉疼。西区那片市场,每年几百万的利润,就这么白白扔掉?
钱啊......绿油油的富兰克林,从指缝里漏掉的感觉比割肉还难受。
作孽都没这么作的。
可来硬的?
万一玩砸了,那就是彻底撕破脸。
一个兰道夫已经够他头疼了,再加一个肖恩……他捏着女郎心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,惹得对方娇嗔了一声。
内维尔没理会,目光落在池水晃动的光影里,眉头微微拧着。
{硬的不行,软的不吃,这人到底想要什么?}
算了,先享受今天吧。
内维尔把那些烦心事暂时搁到一边,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——
{到时候请教一下格里芬,或者问问威廉指挥官,总有人能拿得出主意。}
在街面上那些帮派分子眼里,他内维尔是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大人物,一句话能定人生死,一个眼神能让几条街抖三抖。
可在格里芬那些人眼里——他也是个小人物......
不过是个在前面跑腿的,脏活累活全包,好处拿小头,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缸。
该让上面人操心的事,就让他们自己琢磨去吧。
他犯不着替格里芬把肖恩这块硬骨头啃下来,啃好了是分内之事,啃崩了满嘴牙没人管镶。
他把注意力收回来,落到眼前这个眼神迷离的女郎身上。
水汽氤氲间,那张脸凑得很近,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,一眨一眨的,像两把撩人的小扇子。
内维尔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了滑,脑子里那些关于肖恩的念头终于散了,像池水里的涟漪,慢慢平复下去。
{管他呢。}
肖恩和内维尔在此刻都处于能让心跳刺激的场所,只不过就是肖恩那里相比于内维尔少了几分情欲罢了......
马戏团的帐篷在夜色里亮得像个巨大的灯笼,入口处人头攒动,小孩子的尖叫声和爆米花的甜腻味道搅在一起,乱哄哄的,却又让人觉得热闹得刚刚好。
肖恩没去包厢。
包厢在二楼,有软座,有侍者,安静体面,看什么都隔着一层距离。
康迪要的是前排——长条板凳椅,硬邦邦的,音响震得胸口发麻,狮子张嘴的时候那股腥风能扑到脸上。
这种刺激,包厢给不了。
康迪坐在他旁边,外套裹得严严实实,手却攥着他的胳膊不放。
追光灯打下来的时候,她眼睛亮了一下,像小孩看见烟花那种亮法。
驯兽师把狮子赶进铁笼的时候,康迪往他这边缩了缩,嘴唇微微张开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肖恩侧头看她,灯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,睫毛的影子忽闪忽闪。
这种近距离观感的刺激,在包厢里是感受不到的。
他靠在椅背上,把注意力放回舞台上,嘴角动了动。
马戏还在继续,康迪的手还攥着他的袖子,没松过。
肖恩的手机却在此刻裤袋里发出了震动声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