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地亚哥。
这座紧邻毒品王国墨西哥的城市,海关及边境保护局的工作强度,已经不能用“忙碌”来形容了——
北部的兄弟单位偶尔还能喘口气。毕竟头顶上那个邻居是加拿大——
一个曾经能够让白宫大装修的主儿,谁会闲着没事从那儿偷渡到阿美莉卡?
那跟从平顶山往大同运煤有什么区别。
但南方边境线就不一样了。
和墨西哥之间,就隔了一条勉强能叫做“分割线”的分割线。
一年到头连轴转,像一台被踩死油门的机器,从没熄过火。
2010年,阿美莉卡共遣返了约39.3万名非法移民,创下历史新高。
其中超过19.5万人曾被定罪,占遣返总人数的一半。
果然——非法移民会带来犯罪。
想必印第安人也是这么想的。
今天的圣地亚哥海关及边境保护局依旧繁忙。
排队的非法移民中,棕色人种和黄色人种占了绝大多数。
东大国民‘润人’走线过来的,数量也相当可观。
这部分人大致分两种。
一种是在国内彻底混不下去的——命苦怨政府,点背怪社会。
想着换个地方,看能不能逆天改命。
另一种是在国内混得还不错的中产,属于那种‘最喜欢吃的食物是汉堡可乐’,最喜欢看的书是‘《意林》《读者》’的类型。
再听上几个类似于‘矮大紧’之类的不客观、不求实、纯跪舔的公知派学者吹上几句,就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应许之地。
——一个二战的战胜国,人类文明的灯塔,资本主义世界的半步大成者。
至于为什么是“半步大成”?
别问。
要问就去大不列颠,去英伦三岛,找烟囱里面的人问。
不过人家可能回答不了你——为什么?
三岁学说话,一生学闭嘴。
烟囱里的人会不会闭嘴不知道,但他们一定不会说话。
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情况?那还得是你滴大英。
一说,就是日不落帝国荣光永现,太阳在领土上永不陨落。
一问,个个都不愿沐浴在维多利亚女王的统治之下,忠诚度拉满了。
毕竟我大英在不当人这一方面,确实很当人——可谓一骑绝尘。
身处地狱的撒旦见了维多利亚女皇,那都得单膝跪地喊上一声:地府群龙无首久矣,旁人只能望您项背。
女皇若是去了地狱,恐怕也会悻悻然地坐下——毕竟风能进、雨能进、苏丹的粮草不能进。
总而言之,言而总之,经过以上一系列事情的洗礼,人们对于阿美莉卡这个‘空气都是甜的’的地方,充满了向往。
每年以各种方式走线过来的润人,数不胜数——当然,被抓住的“倒霉蛋”也不少。
此刻,海关及边境保护局的拘留中心里,一排排铁栅栏把这个巨大的空间切割成若干方块。
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,惨白的光把每一张脸都照得灰扑扑的。
空气里混着汗味、潮气,还有消毒水没散尽的刺鼻余韵。
不管这些非法移民在原国家是什么身份、什么职业,此刻都非常老实地被铐在栅栏上,或蹲在笆篱子角落里。
有的人把头埋在膝盖间,有的人靠着铁栏杆闭眼假寐,还有几个人挤在一起,小声说着什么,语速很快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偶尔有人抬起头,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,又慢慢垂下去。
从被执法部门抓捕到现在,他们已经在这里蹲了十四个小时,滴水未进,粒米未沾。
换作在国内,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,早就有人高喊‘人权’、‘民主’、‘自由’了。
但到了这里,一个个都变得讲礼貌、明事理、树新风了。
栅栏边上,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蜷着身子,双手被铐在栏杆上,手腕磨得通红,嘴唇干裂起皮,却只是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对面角落里,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手臂里,肩膀偶尔轻轻抖动一下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地等着——等看守的警卫过来,分那根只有食指大小的能量棒。
为什么这么老实?
毕竟那是真打啊。
头一天有个家伙嚷嚷着要见律师,被两个警卫拖出去,回来之后嘴角挂着血,安静得像换了个人。
你要是真有身份,或者关系网......早就被救出去了,也不至于在这里大喊大叫了!
从那以后,这间屋子里再没人发出过多余的声响。
一天三根能量棒,不能再多了。
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。真当我阿美莉卡的钱是大风刮来的?
臭外地的上美利坚要饭来了,你还狂什么?
有的吃就差不多了。
要是不喜欢吃也没关系——四十四码的作战靴吃不吃!
当然,这些话不用斯坦利亲自说。
他是圣地亚哥海关部门的主管,犯不着跟那些蹲在栅栏里的润人费口舌。
底下的人会处理,该给的教训不会少,该走的流程一步不差。
他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,等下面递上来的报告,偶尔签个字就行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下面的人抓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家伙,而且说出来的话非常劲爆......斯坦利必须亲自见一见。
审讯室在走廊尽头,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混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息。
房间不大,四堵灰墙,没有窗户,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日光灯,灯管老化得厉害,发出的光惨白中泛着青,把整个屋子照得像一个冷藏室。
地上是光秃秃的水泥,墙角有一道细长的裂缝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边缘。
房间里没有任何审讯工具——没有桌子,没有椅子,没有手铐固定点。
只有斯坦利自己带进来的一把折叠椅,铁制的,坐上去冰凉。
他把它摆在门边,离那个角落足够远,远到不用闻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角落里蹲着一个人。
确切地说,是缩着。
背靠墙角,膝盖抵着胸口,整个人蜷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过一脚的虫豸,窝在墙根下懒得动弹。
领口和袖口处有几处明显污渍,整个人灰扑扑地裹在身上,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大片溃烂的痕迹,有些结着暗红色的痂,有些还渗着淡黄色的液体。
离得近了,那股味道就变得具体起来——腐肉、汗液、还有某种化学制剂混合在一起的气味,像是把医院的急诊室和实验室的废料桶搅在一起。
那人低着头,两只手抖抖索索地捧着一根针管。
针管看起来不太干净,筒壁上挂着几道模糊的指印,针头处黏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干涸的残留物。
他正在往自己胳膊上扎,动作熟练得让人发指——
先用拇指按住肘窝内侧,找准那条青色的血管,针头斜着刺进去,慢慢回抽,暗红色的血液涌上来,和针管里那管诡异的液体混在一起。
液体的颜色说不清是蓝是绿,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荧光,像是什么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的东西。
斯坦利坐在折叠椅上,两条腿尽量往后收,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。
他的眉头拧在一起,嘴角往下撇着,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嫌弃或厌恶能概括的了——
那是某种更深的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适感,像是看到一条蛆虫在人行道上蠕动,想踩又嫌脏。
斯坦利把折叠椅又往后挪了半寸,铁制的椅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。
那人没有抬头。
针管里的液体已经推进去大半,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,像一台发动不起来的旧机器,在某个临界点上挣扎着,发出含混的、低沉的喘息声。
毒品顺着血管爬上去的时候,那个男人的眼睛终于亮了。
方才那副死灰般的面孔像是被人重新点了灯,瞳孔里映出一点活物的神色。
斯坦利坐在折叠椅上,看着他眼神从涣散到聚焦的全过程,心里没有半点波澜——
这种事他见得多了,毒瘾上来的人跟断了电的机器没区别,那一口下去,电来了,人才能重新动起来。
斯坦利没有废话:
“你说你之前在洛圣都干过贩卖毒品的行当?”
他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问答记录。
纸是手下人递上来的,边角有些卷,上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记着这个家伙亲口交代的东西——
在洛圣都做过毒品买卖,接到背后老板的要求,去墨西哥谈价格。
字迹潦草,但内容清楚。
至于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说出来?
斯坦利看了一眼墙角还在微微发抖的身影,嘴角动了动。
这些吸毒的,毒瘾一上来什么说不出来?
什么做不出来?为了讨一口吸的,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交代得明明白白。
他记得手下人汇报时的原话:
这家伙毒瘾发作,浑身抽搐,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,在地上滚来滚去,朝着看守人员嘶吼,要他们把从他身上搜走的东西还给他。
看守的人一开始没搭理。
但后来见他脸色发青、嘴唇泛白,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,担心这人真死在自己面前——
毕竟这家伙板上钉钉不是非法移民,润人可不会带着毒瘾进关,更不会走正规途径进来。
要真出了人命,写报告的是他们,担责任的是他们,平白惹一身骚。
东西就还给他了。
这也就是为什么斯坦利推门进来的时候,会看到一个人缩在墙角,拿着针管往自己胳膊里推那些颜色诡异的液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