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真得猝死了。”
三四十岁,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。
这话不用挑明,斯坦利那副疲惫的脸色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了。
肖恩识趣地没再追问,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肖恩看着斯坦利那张写满疲惫的脸,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:
{看来下次见面,得给他搞点中药材了。}
阿美莉卡那些补药什么德性,他太清楚了——
药性猛得像头公牛,吃完不是补身体,是火上浇油。
他可不想下次见斯坦利的时候,对方已经变成左脑攻击右脑、全靠尖尖思考的状态。
三个人吃完早餐,走出面包店。
凌晨的冷风迎面扑来,把店里那点黄油和咖啡的暖意一卷而空。
斯坦利缩了缩脖子,领着他们往海关机构的方向走。
基利安的那辆车停在路边,黑白配色,车门上印着LAPD四个大写字母,醒目得想装看不见都难。
从洛圣都开过来的警车,大摇大摆地停在圣地亚哥海关门口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。
但没办法。
背靠官家好办事,这套程序走下来,至少每一步都合规。
肖恩可不打算让那个瘾君子坐上自己的SUV。
听斯坦利描述的,那人已经没什么人样了,身上指不定沾着什么,车里那套真皮座椅经不起这种折腾。所以还是开得公车过来的。
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
今天的主角安东·莱德,此刻正缩在拘留室的角落里,冻得直哆嗦。
身上裹着一条长条的锡纸毯,薄得像层窗户纸,勉强能保住点体温——
至于睡得舒服,那是想都别想了。
光秃秃的水泥地板,冷得能把骨头缝里的热气一点点榨干,他翻来覆去换了十几个姿势,没一个是能让人安生的。
墙角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塑料杯,里面的水还是满的,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。这杯水从昨晚就搁在这儿了,安东一口都没动过。
不是不渴。
嘴唇干得起了皮,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,咽口唾沫都疼。
但他不敢喝——一百毫升的水灌下去,用不了多久就得跑三趟厕所。
吸毒的后遗症就是这样,身体像一台漏水的机器,装多少漏多少,根本存不住。
与其在拘留室里一趟一趟地求人开门,不如渴着。
至于为什么不尿在地上?那看守人员是真打啊!
安东闭着眼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{内维尔,你他妈什么时候才派人来接我?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。}
想想在墨西哥那些天,虽说是在军阀的地盘上谈生意,好歹有床有被,晚上还有女人陪着。
哪像现在——睡在冰凉的地上,裹着这破锡纸,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被人扔在角落。
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,惨白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。
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,熬得人心烦意乱。
{妈的内维尔,你倒是快点啊。}
安东正蜷在角落里,在心里把内维尔从上到下问候了个遍——
从发际线骂到鞋码,再到体重;一个细节都没落下。就在这时,铁牢门被人敲响了。
橡胶辊砸在铁皮上,声音又闷又脆,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下,像有人拿铁锤往铁砧上一下一下地敲。
隔壁几个拘留室传来含混的抱怨声,有人骂了句脏话,翻了个身,锡纸毯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。
安东睁开眼,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铁门外那盏日光灯把一个人的轮廓勾了出来——制服、腰带、挂在胯侧的钥匙串,在光线里晃得人眼花。
看守人员见他动了,也不废话,直接开口:
“起来,有人来接你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针肾上腺素,精准地扎进了安东的血管里。
他猛地坐起来,睡意和疲倦在瞬间被清扫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张写满了‘得救了’的脸。
他从地上弹起来,膝盖磕了一下也不觉得疼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铁门前,两只手扒着栏杆,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来了来了——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不住的兴奋,像一条被摁在水里很久的鱼终于浮上来喘了第一口气。
看守往旁边侧了侧身,从腰带上解下钥匙串,铁片碰撞的声音在清晨的拘留中心里格外清脆。
安东的目光越过看守的肩膀,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——墙上的时钟指针刚好指向4:30。
凌晨四点半。
他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
{内维尔还真是看得起自己,这么早就派人来接了。}
看来我还是挺重要的嘛。
安东老老实实地跟在警卫身后,步子迈得不大,但每一步都透着轻快。
走廊的灯在头顶一排排亮过去,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他盯着前面那个宽阔的后背,心里盘算着出去之后先干什么——洗个澡,吃顿热乎的,再好好睡一觉。
走到交接区域的时候,安东抬起头,看到了两个人。
一个站在桌前,正在翻什么文件。
另一个体型健硕的抱着胳膊靠在墙边,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来。三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安东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这两个人他没见过。
他还以为内维尔会派个熟面孔过来——哪怕是见过一两次的也好。结果眼前这两张脸,一个都不认识。
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,心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踏实感,又悬了半截。
“你们是反黑缉毒司的吗?”
话问出口,安东自己都觉得有点冒失。
但他实在忍不住——万一接错人了呢?
万一内维尔派的人还没到,自己被别人领走了呢?
肖恩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这人怎么知道他和基利安是反黑缉毒司的?
他目光在安东脸上停了一瞬,没急着回答。
不过转念一想,现在他是刀俎,对方是鱼肉,一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瘾君子,能翻出什么浪来?
肖恩点了点头,大方承认。
安东看到那个动作,胸腔里那口气终于舒了出来。
那就没错了,这就是内维尔派过来接自己的人了。
斯坦利提前打过招呼,交接手续办得飞快。就连安东被缴获的那包毒品,也用证物袋封好了,一并交了过来。
基利安在肖恩的示意下,在文件上签了名,笔尖刚离开纸面,对面的人就把文件夹合上了。
三个人往外走,安东被铐在中间,步子迈得比来时还轻快。
他左右看了看肖恩和基利安,心里暗暗感叹——内维尔这能量,真不是盖的。
从被抓进来到现在,前后不过十几个小时,连毒品都原封不动地给要回来了。
这份面子,不是谁都能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