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现在怎么办？”
内维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：
“安东被兰道夫带走了。凭他的秉性——说不定真能从那个毒虫嘴里撬出点什么来。”
他已经先入为主了。
内部人，大早上五六点钟跑到圣地亚哥把人提走，没加班费，没好处，谁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？
在洛圣都警局，能跟他过不去的，除了兰道夫，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。
只是他想不通——兰道夫什么时候跟海关搭上线的？
电话那头的奈杰尔听出自家主管语气里的火气，赶紧补了一句：
“那个工作人员还跟我说了一个人名，我听着有点耳熟，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了。”
内维尔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不是兰道夫？
另有其人？
他的语气瞬间变了，带着几分警觉：
“叫什么？”
“基利安·道尔顿。”
这个名字落进耳朵里，内维尔脑子里那张人员名单瞬间翻到了某一页。
别人可能不熟，但反黑缉毒司这一亩三分地上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里面的人员构成。
{基利安·道尔顿。那不是肖恩组里新来的那个警探吗？}
内维尔的眉头拧了起来：
{这事儿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？}
内维尔意识到事情不太对，立刻在电话里给奈杰尔下了新的指令。
他要先去求证一件事，让奈杰尔等他的电话。
“你现在再去问一下，今天来提安东的一共几个人。这点很重要——问清楚之后，等我电话。”
“Yes， sir。”
挂断电话，内维尔没有丝毫迟疑，翻出通讯录里另一个号码，按了下去。
达里安。
反黑缉毒司办公区里，达里安正站在自己的工位前，手里捏着一只小喷壶，慢悠悠地往盆栽的叶片上洒水。
水珠顺着叶脉滚下来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，落在土面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他微微眯着眼，看着那几片新抽出来的嫩叶，神情惬意。
整天对着电脑屏幕、纸质文件，翻来覆去都是谋杀案、帮派火并、尸体照片，看久了眼睛涩，脑子也沉。
换换视野，看看绿色，充斥着生命力的东西，权当给自己找个出口。
不然整天泡在这些东西里，san值早该掉没了。
手机在桌上震起来的时候，他放下喷壶，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，动作顿了一下。
达里安确认周围没人注意，才滑动接听，起身往办公区外走，选了个空旷没人的楼道，靠在墙边，压低了声音。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内维尔的声音已经从那头砸过来，干脆利落，连寒暄都省了。
“我问你几个问题。你不用多说——尽快回答就行。不方便说话，就答‘是’或者‘不是’。明白吗？”
达里安不知道内维尔那边出了什么事，听着这语气，事情应该挺急。他也没多问，简短地应了一声：
“是。”
内维尔对这个回答很满意，紧接着抛出第一个问题：
“基利安·道尔顿警探，今天有没有来上班？”
达里安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内维尔会打听这个刚来部门没多久的新人。
{基利安得罪内维尔警监了？}
他心里转了一下，嘴上没耽误。
达里安先往办公区扫了一眼，基利安的工位和昨天一样，电脑关着，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，没人。
为了保险起见，他又走到走廊门口，翻了一眼今天的打卡记录——没有基利安的名字。
“没有。”
达里安回答得言之凿凿。
内维尔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，这个问题更加重要：
“你们主管肖恩呢？今天有没有见到他？”
这个问题达里安答得更快，几乎不用思考。
他每天早上来上班，肖恩都会路过他的工位，看看他养的那盆盆栽，夸上两句，然后再去巡视其他同事的办公情况。
今天——他等了很久，盆栽还是那盆盆栽，叶片绿得发亮，但肖恩警督没有来。
没有夸他的花，没有跟他说话，甚至连人影都没见到。
“没有。”
内维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，语气松了半拍：
“好，谢谢你。”
话音刚落，电话就挂了。
达里安握着手机站在楼道里，看着屏幕上‘通话结束’四个字，心里那点疑惑还没散。
基利安不在，肖恩也不在，现在内维尔警监又打电话过来了——这么巧？
楼道里很安静，只有日光灯管嗡嗡的低鸣。达里安把手机收回口袋，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位。
盆栽还在那儿，叶片上的水珠已经干了。
他看着那几片叶子，忽然觉得今天这盆花，好像也没那么好看。
内维尔挂断电话，把手机往桌上一搁，靠在椅背上。
他从基层一路爬上来，刑侦出身，侦察和反侦察的经验比办公室里大多数人吃过的盐都多。
可以说内维尔坏，但绝不能说他菜。
在这个社会上能混到一定地位、坐上一个职级的人，不管走的是什么路子，总归在某方面有值得琢磨的东西——
手段也好，心机也罢，哪怕只是比别人更能忍、更狠、更不要脸，那也是本事。
当然，你要是有个好爹，那另说。
基利安不在，肖恩也不在——巧合？
内维尔并不信。
内维尔没有耽搁，挂断达里安的电话后，立刻又把电话拨给了奈杰尔。
那边接得很快，他开口第一句话，直截了当：
“几个人？什么样子？”
“两个人。”
奈杰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些，通过最简洁的语言，说明具体情况：
“今天早上五点钟过来接的人。办事员说两个都挺健硕高大的。安东没什么抵触情绪，挺配合的——很快就被带走了！”
听到这里，内维尔心里那点疑虑彻底落了地——百分百确定，就是自己部门的人干的。
基利安，还有肖恩。
至于安东……他万万没想到，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，居然也叛变犯罪团伙了。
听筒里安静了许久，久到奈杰尔以为信号断了。他试探着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
“警监……那我们在圣地亚哥，下一步怎么办？”
人不在了，留在圣地亚哥也没了意义。
反正安东在肖恩手上，只要自己能够把肖恩搞定，问题自然就解决了：
“劳烦你们跑一趟了。”
内维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带着几分疲惫，但条理还算清楚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