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个人正常,失踪个人更正常。
我大洛圣都哪天不见血?
哪天没有人被套上麻袋、锁上铁链,往太平洋底下一沉,连个响都听不着?
家属急得跳脚,旁人顶多叹口气,转头就忘了。
噢,不对——还有债主。
那才是真心实意盼着你活着的人。
内维尔就是后者。他手底下的人已经撒出去了,满世界翻那个该死的安东。
找着了,就让他永远闭嘴。
不管他说了没说过什么,内维尔只想让他死。
此刻的安东,却已经跟着肖恩回到了洛圣都。
不过,他可没什么重获自由的机会。
肖恩给他找了个好去处——洛圣都警察局西部分局。
灰白色的楼体,门口两根柱子撑起个门廊,旗杆上的星条旗被风刮得猎猎作响。
大门是厚重的钢化玻璃,推开来有一股子消毒水和打印纸混在一起的气味,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,把每一寸地面都照得白惨惨的。
办公室里电话铃此起彼伏,偶尔有人推着审讯椅从走廊那头过来,轮子碾过地砖,吱吱呀呀的。
肖恩开着车,带着基利安和安东,一路驶进了西部分局的停车场。
车从西侧入口拐进来的时候,兰姆和埃拉几个人已经在地面等着了。
接到通知他们就下来了,不知道肖恩要送什么人过来,但看这阵势,应该不是小事。
兰姆站在最前面,双手插在裤袋里,目光落在那辆黑白相间的警车上。
肖恩调走之后,他接了这个位置,警司一级,高学历,在这片地界上也算站稳了脚跟。
肖恩把车停稳,基利安从副驾驶下来,拉开后座车门,把安东拽了出来。
安东浑身是土,头发里还夹着几片碎叶,手腕上的铐子在日光下反着金属的光。
他站在停车场中央,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灰白色的建筑,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,终于松了下来。
警察局。
能把他带到警察局来,就说明是要走正规程序了。
不是埋土里,也不是沉水里看三个月亮了。
(传说在水里淹死的人,在晚上能够看到三个月亮——一个真月亮,还有两个折射月亮。)
安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肩膀塌下去半截。
兰姆的目光从安东身上扫过,又看了看肖恩,心里转了一下。
{看来又是个大案子的嫌疑人。}
{可这么大的案子,肖恩长官为什么不带回总局,反而送到西部分局来?}
兰姆把疑问压在心底,脸上没露出什么,只是往前迎了一步,等着肖恩开口。
肖恩没急着跟兰姆寒暄,先转向他身后的基托和埃拉:
“基托、埃拉——麻烦你们把这个家伙带到巡警科的拘留室去。上楼,走楼梯。”
基托和埃拉对视一眼,没多问,点了点头。
从基利安手里接过安东,押着人往后门走。
安东回头看了肖恩一眼,嘴唇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出来,就被推着消失在大楼入口的阴影里。
走楼梯。这话落在基托和埃拉耳朵里,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
越少人看见这家伙越好。跟着肖恩干了这么多年,话里话外的意思,他们一听就懂。
肖恩又转向洛兰:
“麻烦你去传达室看看,有没有我的一个包裹。今天刚送到的。有的话,帮我带过来。”
“好嘞。”
洛兰应了一声,转身往传达室方向走了。
等该吩咐的都吩咐完了,肖恩才看向兰姆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:
“最近怎么样?”
兰姆也笑了,语气轻松:
“还行。跟其他分局比,咱们这边治安倒也没那么差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挺足。
上了位,不用再上街巡逻,加上肖恩留下的底子确实扎实——
西区的帮派分子都知道,事情闹大了,那是真会带人来抓你的。
再加上安东那条线撤出洛圣都毒品市场后,其他分局的辖区乱成了一锅粥——
帮派火并、街头枪战,隔三差五就见报。
反观西部分局,因为内维尔的手一直没能伸进来,反倒显得安静和谐,跟隔壁那些地方一比,简直像两个世界。
“那就好。”
肖恩点了点头,这才给兰姆解释起来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有不少疑惑——可能也猜到了几分。刚才那个家伙,是件大案子的涉案人员。事情比较复杂,可能还牵扯到一些大人物。”
“纵观整个洛圣都,还有什么地方比警察局的拘留室更让人觉得‘不可能出问题’?”
兰姆听完,反倒觉得正常了。
他这位老上司,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一套——
骂人先骂娘,打人先打半月板。
调到反黑缉毒司也有些时日了,要是手上没个大案子,那才叫不正常。
“长官,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“让人看住这个家伙,绝对不能让他跟外面有任何联系。”
肖恩的语气沉下来,交代得仔细:
“告诉基托他们——这家伙说什么都别信。现在外面想杀他的人排着队,他许诺的任何东西,都是空头支票。”
他眼珠转了转,又想起一事:
“如果有人来提审他,让他们把手续走齐、程序走对。要是谁想把人带走——”
肖恩顿了顿,嘴角微微扬起:
“你就去找温士顿,让他出来打擂台。反正他没几年就要退休了。”
(温士顿:我谢谢你全家啊,有你我是真的服气......)
话音刚落,洛兰从传达室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包裹。
不大,但宽度不小,约莫小拇指长。
肖恩接过来道了声谢,撕开封口,从里面抽出两份一模一样的本子。
纸张触到指尖的瞬间,他微微顿了一下——
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,这纸还带着点余温。
兰姆接过肖恩递来的其中一份,低头看了一眼,没急着翻,只是拿在手里,等着下文。
“这是其中一份账本。”
肖恩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交代得很清楚:
“没有我过来,或者我通知你——人不交,账本不给,什么都别往外拿。”
“如果我要是有什么事情,那就把这个东西寄到亚利桑那州的马里科帕县,霍勒斯先生收......”
兰姆听完,点了点头,手里那本薄薄的册子忽然变得沉甸甸的。
这些年肖恩给他的恩惠已经够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