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司的晋升报告、推荐信,都是肖恩直接递到温士顿那里、递到分局管理层桌上的。
现在人家不过是让自己看管一个嫌疑人而已。过命的交情摆在这儿,没什么好为难的。
“好。”
兰姆把那本册子攥紧了些,指节微微泛白:
“人交给你了。”
肖恩看着他,语气压得低,像是在交代一件不能写在纸面上的事:
“注意保密。”
停车场里的风小了些,远处旗杆上的星条旗垂下来,偶尔被风掀起一角,又慢慢落回去。肖恩转过身,目光落在洛兰脸上,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今天我没来过。”
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:
“刚才送来的那个家伙,他有毒瘾,你们知道该怎么办的,单间关押。别让任何人知道,也别让任何人接触他。好吗?”
洛兰站得笔直,点了点头,应了一声:
“Yes, sir。”
他的目光从肖恩脸上扫过——那双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,但那种严肃的神情,在肖恩这里可不常见。
洛兰和兰姆都清楚心里有数,这回的事,轻不了。
肖恩上了车,把手臂伸出窗外,朝兰姆和洛兰随意地挥了挥,算是告别。
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,汇入洛圣都午后的车流。
阳光从挡风玻璃倾泻进来,空调出风口吹出的暖风前锋与窗外涌入的冷气在车厢里交汇,搅得人有些昏沉。
基利安坐在副驾驶上,双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裤缝。
他看着前方延伸出去的道路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侧过头,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:
“警督,现在您和内维尔警督……两个人里面只能留一个了吗?”
基利安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又像是在消化自己刚刚说出口的那句话。
“事情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?”
起初,基利安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内部调查——
最多是内维尔被肖恩抓住什么把柄,检举上去,开除警队,从此脱下那身制服,各走各路。
可刚才在停车场,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肖恩对兰姆说了一句“如果我要是有什么事情”……那语气不像是在交代工作,更像是在托付后事。
基利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件事不只是部门里的权力较量,而是有可能——开除人籍的那种。
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行道树上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光斑,明明灭灭的,像他此刻翻来覆去的心绪。
听到基利安的话,肖恩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没到眼底,嘴角微微一弯就收了回去,像是对这个话题早有预料。
“没办法。”
他握着方向盘,目光落在前方长长的车流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:
“一旦牵扯到权力,出现利益冲突,就会变成你死我活的斗争。”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嗡响。
基利安消化着这句话,又忍不住追问:
“那……内维尔没想过收买您吗?”
他实在好奇。
内维尔不像那种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人,是什么原因让两人走到这一步?
肖恩点了点头,算是承认:
“他想过。也试过。只不过被我拒绝了。”
拿钱不办事——在肖恩这儿,拒绝收买就是这么个意思。
基利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肖恩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,好像拒绝的不是几十万现金,而是路边一张发皱的传单。
“昨天晚上,我到家的时候,看到莫妮卡把车停在我家门口。”
肖恩的语气沉了半分:
“盯着我。说明内维尔已经准备对我动手了。再加上今天安东这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我和他之间,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”
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,红灯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着。
肖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给自己打节拍。
“其实我也可以选择加入他们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犹豫,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否定的选项:
“用我在西部分局的影响力,帮他们开辟新市场。但我拒绝了。现在我知道了他们这么多事——”
从某种意义上,肖恩预判到了内维尔和格里芬让自己做的事情。
他偏过头看了基利安一眼,那目光不算凌厉,却让基利安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:
“注定是敌人了......”
绿灯亮了,车子重新滑入车流。
肖恩看着前方,又补了一句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:
“有时候,遵守原则的代价,比放弃原则的代价大多了。”
基利安没再接话。
他把目光转向车窗外,行道树的影子一道一道地从玻璃上滑过去,光与暗交替着落在他脸上,像某种无声的权衡。
把安东放在西部分局,肖恩有自己的考量。
放在伦纳德或者杰弗里那里,一来会暴露他和这两条线的关系;
二来名不正言不顺——
那叫绑架,叫非法拘禁。
但放在西部分局的拘留室里,性质就完全不同了。
什么叫警察把人绑架进拘留室?
这明明是因为案情特殊、涉案人员关系复杂,不得已采取的临时羁押措施。
这么恶意揣测保护市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卫士,小心我告你诽谤。
至于不怕被人带走,肖恩也有底牌。
来的路上,他已经让安东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倒出来了。
路过街边那家摄像机专卖店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花钱买了一部成像清晰的相机。
整个拍摄过程,没有威胁,没有诱供,安东配合得不得了——
自己说的,全说了;
不该自己说的,也说了。
有人可能会问,为什么不直接用手机录音?
录音的基本原理,懂的都懂。
这不是那颗让日本和阿美莉卡感情‘升温’的原子弹,布尔什维克做不出来,战略情报局也做不出来。
二十世纪两个十九岁的白俄孩子就能搞定的事,肖恩希望自己日后亮出来的证据,能让对方一击致命,而不是给人留下辩驳的余地。
至少在这个年头,视频口供是仅次于当事人亲口承认之外最有力的证据。
更何况,安东说的那些关于内维尔的勾结,每一句都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