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皱起眉头,像是在琢磨这句话里的味道: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琳达抬起眼看着他,目光不躲不闪,声音不高不低,却每个字都落得很实:
“我对于你用我来威胁肖恩这件事——持悲观态度。我并不觉得,他会这样被你胁迫。”
德克兰听懂了。
这个女人的意思是——肖恩来了也不会低头。
而她,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——死亡。
德克兰把手插进裤袋里,歪着头看了琳达几秒,没有说话。
琳达那番话说完,德克兰的脸色沉了沉。
这个念头让他有些火大。
不是因为琳达不怕死,而是因为她说的如果成真,那后续处理起来可就麻烦了。
他没再接话,转身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,弯腰拎出两个手提旅行包,拉链一扯,绿油油的钞票像被松开了闸门的水,哗啦啦地倾倒在地面上,溅起一小片灰尘。
百元大钞散落在水泥地上,堆成两座小山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“我尊重肖恩警官。”
德克兰蹲下身,随手捡起一沓钞票,在手里拍了拍,又扔了回去:
“你不过是我计划里的其中一环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目光从琳达脸上扫过:
“要是因为你,只能让他勉为其难的和我们合作的话——这钱,我一样会给他。只要他点头,把钱拿走,他就跟我绑在同一条船上。”
“和我们这种违法分子有了利益交流,不管是否主观上自愿,他都得进牢里去;毕竟对于出现一个不惧报复、秉公执法的正义警察,人们更愿意相信贪污腐败的警察居多。”
德克兰语气顿了顿,从裤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叼在嘴里,没急着点:
“如果他软硬不吃——”
德克兰把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,啪嗒一声点燃,火苗凑到烟头,烟草被烧得卷曲发黑。
他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,在灯光下散成一片灰白色的薄雾:
“你放心,我会让你们永远沐浴在太平洋的海水里。”
烟雾散尽,德克兰把打火机收回口袋,嘴角弯了一下,笑意淡淡的,看不出几分真心:
“不过……我还是希望,我们能有坐下来用餐交谈的机会。”
和琳达说完这番话,德克兰转过身,朝仓库门口的方向扯了一嗓子:
“马克西姆——马克西姆,进来一下。”
仓库空旷,德克兰的声音在铁皮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几下,嗡嗡的,带着点不耐烦的回响。
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把那声喊吹得有些散,但德克兰知道外面的人听得见。
这个点了,肚子有点饿。
他想让马克西姆去买几个塔可回来。
德克兰喊了几声,嗓子都提上去了,外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只有海风呜呜地灌进来,把铁皮门吹得轻轻晃动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。
他停住了。
不对劲。
马克西姆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。
就算睡着了,这么大的嗓门也该把他从梦里薅出来了。
德克兰觉得脊背一阵发凉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暗处盯住了他。
没来由的,就是那种浸到骨头里的危险预感——
他鬼使神差地往下一蹲,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
下一刻,侧面迸出一道刺目的火光。
枪声在仓库里炸开,像一记闷雷砸在铁皮墙壁上,来回弹了好几下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子弹擦着他头顶过去,带起一阵尖锐的气流,如果他的动作再慢零点一秒——
德克兰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,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。
他趴在地上,心跳擂鼓似的砸着胸腔,目光死死盯着刚才那道火光的方向。
肖恩摸进仓库的时候,脚步压得极轻,连呼吸都收进了肺底。
他选了一个侧面的暗角,举枪,瞄准——德克兰的脑袋正好在准星里。
扳机扣下的同一瞬,德克兰蹲了下去。
子弹擦着他头顶飞过,打在后面的铁皮上,溅起一簇火星。
肖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,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
{你怎么也开了?}
肖恩来不及多想。
脚步没漏,声音没漏,开没开对方心里清楚。
这一枪没打中,但肖恩没有气馁,枪口顺势一转,对准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喽啰。
仓库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肖恩的枪口喷出一道道火舌,每一声枪响都精准地落在一个人的身上。
左右开弓,弹无虚发——仓库一个燕双鹰,没开玩笑。
德克兰滚到一根承重柱后面,后背贴着冰凉的混凝土,大口喘着气。
他掏出枪,准备跟肖恩一决生死——
可他从柱子侧方探出半只眼睛,看到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侧方一个小弟刚把枪掏出来,扳机还没扣动,胸口就中了一枪。
人还没倒下,拿枪的右手又挨了一发,枪飞出去,人跟着摔在地上,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。
德克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握枪的手忍不住有些开始发抖。
他终于知道肖恩那份案件报告里,‘击毙十四名犯罪嫌疑人’到底有多少水分了。
不是多了,是少了。
这哪里是警察,这他妈是行走的处决机器。
那些数字里含的水分,堪比俄国大列巴——看着可能松软可口,但掰开一看全TM是实心的。
德克兰躲在柱子后面,握枪的手心全是汗。他算了一下——自己这边四个手下,现在就剩下一个了。
康纳倒在血泊里,捂着腹部,嘴里发出浑浊的呻吟,枪早就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。
德克兰深吸一口气,不敢探头,只敢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。
仓库里安静得可怕,只剩下康纳断断续续的哀嚎和远处海风灌进来的呜咽。
德克兰知道,再这样跟肖恩对枪,自己只有死路一条。
他不明白肖恩是怎么从扎卡里手里逃出来的、
也不明白马克西姆是怎么在悄无声息中被做掉的——
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德克兰动作飞快地扑向琳达,一把将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女人拽起来,挡在自己身前。
左手勒住琳达的脖颈,右手的枪口稳稳地抵在她脑袋后面,整个人缩在她身后,只露出半只眼睛。
这下就算肖恩开了透视挂,也得忌惮几分。
柱子后面,肖恩的呼吸压得很低。
他侧耳听着德克兰的喊话,枪口始终指着那个方向,却始终找不到射击的窗口。
主要还是因为对方的枪口指着琳达的后脑,哪怕是肖恩也不能毫无顾忌的开枪射击。
“肖恩警官。”
德克兰的声音从琳达身后传出来,带着几分喘息,但语气还算稳:
“你能只身一人找到这里,说明我手下有人出卖了我,把位置告诉了你。但你只有一个人来——说明这个女人,对你确实很重要。”
肖恩没吭声,还在想着是否能够摸近一点。
“我自认比不过你的枪法。来一场十八世纪的牛仔决斗,我肯定吃亏。”
德克兰的声音顿了顿:
“所以,为了我面前这位美丽女士的安全——请你赶紧出来吧。”
琳达被勒得几乎说不出话,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含混的气音。
她的脸涨得通红,但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前方,嘴唇微微动了动,不知道是想说什么,还是只是下意识地颤动。
“否则——”
德克兰的语气骤然冷下来,枪口猛地一转,对准琳达的下半身,连瞄都没瞄,直接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。”
枪声在仓库里炸开,震得铁皮墙壁嗡嗡作响。
琳达的身体猛地一颤,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,她咬住嘴唇,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,但很快就被她咽了回去。
手里有筹码就得用到极致。
像电视剧里那些抓了人质、枪顶着脑袋却死活不扣扳机的劫匪,纯属大傻逼。
对着人质下半身开一枪,威胁主角有什么不行?
既不会把人打死,又能把对方心态搞崩,一举两得。
总好过那把枪从头到尾唯一的作用就是指着人质脑袋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
琳达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,指节泛白,额头上冷汗涔涔地往外冒。
肖恩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通过承重柱的边角,看到德克兰的轮廓在系统面板上呈现出一种刺目的鲜红色——极度危险状态。
那一枪打在琳达腿上,不是在警告,是在告诉肖恩:
{我不是在开玩笑。}
“好。”
肖恩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出来,不高不低,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:
“我现在出来,你别开枪。”
话音刚落,一把手枪从柱子后面滑了出来,在地面上转了两圈,停在离德克兰不远的地方。
德克兰看到那把枪,心里先是一松——
{果然,开枪打那个女人是对的。}
这一枪把肖恩逼出来了,要不然这家伙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,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他往柱子那边扫了一眼,心里又紧了一下。
肖恩居然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,隔着一根柱子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怕是连十步都不到。
“你当我傻逼啊?”
看见肖恩只丢了一把枪,德克兰的声音从琳达身后传出来,带着几分冷笑:
“格洛克和M1911的枪声能一样的吗?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身上揣着两把枪?”
他勒着琳达的手臂又紧了几分,枪口在琳达脑袋后面点了两下:
“快点,把另一把也丢出来。别耍花样。”
德克兰不愧是在街面上混出来的,枪械基础知识这块——简直拉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