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肖恩是怎么从扎卡里那几个人手上突围的——
这是一个X,即为未知数。
拿枪指着琳达的后脑,逼着肖恩的德克兰都始终没想明白。
洛圣都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
街道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,把柏油路面照出一片片昏黄的光斑。
远处的棕榈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,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。
一辆黑色商务车正沿着主路匀速行驶,车身在路灯下反射着沉闷的暗光。
底盘压得很低,减震弹簧几乎被压到了底——
透过车窗,隐约能看出车里坐得满满当当,人挤着人,连缝隙都塞得严严实实。
车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,人挨着人,肩膀蹭着肩膀,连转个身都费劲。
这场景活像被劳务中介当成猪杂运到某个血汗工厂干日结的临时工——
密不透风,动弹不得。
肖恩被夹在中间,左右都是人,后排还挤着三个,整辆车塞得满满当当,连空气都显得稀薄。
车子匀速行驶,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,光影在车厢里明灭不定。
前方路口,左转的信号灯亮起,黄色的箭头一闪一闪的。
肖恩的目光从挡风玻璃上收回来,心里有了数。
机会来了。
他身子往前探了探,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:
“有烟没有?”
扎卡里愣了一下,扭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{呦呵,这个条子心理素质够硬的啊?这当口还有心情找烟抽?}
他从怀里摸出一包万宝路,抽出一支递给肖恩,又掏出打火机,啪嗒一声,火苗凑到烟头,烟草被烧得卷曲发黑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肖恩嘴角微微上扬,冲他点了点头,算是谢过。
下一秒,他猛地把嘴里刚点燃的烟头吐了出去——正中扎卡里的脸。
烟头弹在皮肤上,火星四溅,扎卡里只觉得脸上一阵灼痛,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,手忙脚乱地拍打掉在衣领上的烟头。
他嘴里骂了一句脏话,还没反应过来,肖恩已经动了。
右拳砸向驾驶座——司机阿奇刚松开刹车,车子还没起步,后脑就挨了一记重拳。
那一拳又狠又准,阿奇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,撞上方向盘,整个人瘫在座椅上,眼睛一翻,失去了意识。
车子失去控制,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,歪歪斜斜地滑向路边。
肖恩的左肘在同一瞬间砸向左侧那个人的面门。
肘尖精准地撞上颧骨,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响。
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,脑袋猛地往旁边一甩,颧骨凹进去一块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,软塌塌地倒在车窗上,玻璃被撞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。
右侧那人刚把手伸向腰间,肖恩的右肘已经转了过来,一记横扫砸在他太阳穴上。
那人眼前一黑,身体往旁边歪过去,手指还在腰间抽搐了一下,但已经使不上力了。
后排三个人终于反应过来。
最前面那个伸手去抓肖恩的衣领,肖恩后脑勺像长了眼睛,左手往后一探,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,猛地往前一拽——
那人的身体被整个拉向前排,脑袋从肖恩肩膀旁边探出来。
肖恩右手一拳砸在他喉结上,那人捂着自己的喉咙缩成一团,嘴里发出含混的气音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第二个刚从座位上站起来,肖恩已经转过身,一拳直接打在对方肚子上。
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,那人惨叫一声,身体往前扑倒,被肖恩顺势抓住头发,往下一摁,膝盖迎面撞上他的鼻梁——
血花四溅,人直接昏了过去。
最后一个掏出了一把手枪,但是他的动作还是太慢了。
肖恩左手抓住他持枪的手腕,往反方向一拧,骨节咯吱作响,手枪直接从那人手里脱落,掉在座椅上。
肖恩右拳砸在他肘关节上,手臂折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,那人惨叫还没出口,肖恩已经一头撞在他鼻梁上——
第三声骨裂,第三个人软了下去。
从烟头吐出去到现在,不过几秒。
扎卡里终于把衣领上的烟头拍掉了。
他顾不上脸上的灼痛,手忙脚乱地去掏腰间的枪。
刚把枪抽出来,手指还没碰到扳机护圈,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顶住了他的太阳穴。
扎卡里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斜着眼看过去——肖恩的右手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手枪,枪口稳稳地贴着他的头皮。
{这么快?}
{这还是人吗?}
扎卡里的大脑一片空白,手指停在枪身上,连上膛都忘了。
就在这时,德克兰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骤然响起,刺耳得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。
肖恩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笑意冷得像冬天里的铁器。
“有人给你打电话了。”
他偏过头,目光落在扎卡里脸上,语气不急不慢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:
“说不定是你背后的老板——德克兰。扎卡里先生,希望你好好配合。否则......请相信我子弹进入你大脑的速度,肯定比电话里面的人反应过来的速度要更快......”
扎卡里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——
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,而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自己从来没跟这个警察说过自己的名字,更没有提过老板的名字。
一个字都没有。
他是怎么知道的?
扎卡里的大脑飞速运转,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。
他盯着肖恩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,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,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。
“接啊!接电话......”
-----------------
自己的计谋被识破后,肖恩沉默了一瞬。
德克兰的催促声从不远处里传出来,断断续续的,带着不耐烦的尾音。
肖恩的目光从承重柱边缘移开,落在旁边倚靠着的、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上,像是想到了什么。
他没有犹豫。
第二把手枪从柱子后面滑了出来,撞上第一把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,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滚了半圈,停住了。
德克兰看到那把枪滑出来的时候,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果然,这个世界就是这样——
谁手里的棋子多,谁的枪杆子硬,谁说话就管用。
自己手里有筹码,哪怕肖恩枪法如神,也只能乖乖缴械投降。
他看着柱子后面慢慢伸出的那只手,心中一喜。
{快出来,快出来吧。只要你走出来,你的命就在我一念之间了。}
琳达坐在椅子上,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她看到那把枪滑出来,看到肖恩的手从柱子后面慢慢伸出,心里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。
她太清楚了——
肖恩要是走出来,两个人都是死路一条。
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,但肖恩不一样。
他的枪法,她信。
一个人死,总好过两个人一起死。
琳达张了张嘴,想喊一声“别出来”,喉咙却被勒得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含混的气音,像被风吹散的烟,刚出口就碎在了空气里。
等肖恩整个人从柱子后面走出来,德克兰的枪口立刻对准了他。这个距离,不到十步。
德克兰有把握,就算自己枪法不如对方,这个距离也绝不可能打偏。
肖恩手里没了枪,身后没有人,面前是一把指着脑袋的枪口——
他玩不出什么花样了。
“肖恩警督。”
德克兰的声音从琳达身后传出来,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:
“现在......我们总算是正式见了一面。”
他顿了顿,枪口稳稳地指着肖恩的眉心:
“枪声一响,警察马上就会到。不对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