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歪了歪头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
“说不定你已经报警了。”
“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。”
德克兰的声音冷下来,那点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火柴,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:
“也是最后一次。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?就当——遗言;如果有需要传达的,我日后在方便的情况下可以帮你传达。”
肖恩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有话要说。
那坦然的样子,倒让德克兰来了几分兴趣。
他眯起眼,在心里默默数了六十下——不管对方说什么,时间一到,他就开枪。
打死这对苦命鸳鸯,再顺手把地上躺着的康纳也补一枪,死无对证,溜之大吉。
毕竟谁知道警察什么时候会到?
德克兰的目光在肖恩脸上停了一瞬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没有扣下去。他想听听这个警察临死前还能说出什么来。
肖恩看出了他眼神里的那丝松动。
{对方注意力分散...这就够了。}
虽然以前没有试过,但是肖恩今天愿意赌一把!
见到德克兰把枪口对准了自己,肖恩心头也是一松,只要对方不怕枪口对着琳达,这就行了。
“我想说的就是——”
话音未落,肖恩的左手猛地抓住倚在承重柱后面的那把铁锹,整个人像一头被松开锁链的野兽,朝德克兰扑了过来。
德克兰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{一把铁锹?}
拿着根烧火棍就敢往枪口上冲?
他几乎要笑出来。
这东西能挡得住子弹吗?
{再见了,肖恩警官。有原则底线的人,注定活不长的。}
德克兰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枪声在仓库里炸开,德克兰的嘴角已经微微上扬,他仿佛已经看到那颗子弹击中肖恩的身体,看到鲜血从他胸口迸出来,看到他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一样栽倒在地。
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德克兰做梦都想不到。
肖恩双手握住铁锹的木柄,在枪响的同一瞬间猛地挥了出去——
金属与铅弹在半空中撞出一声尖锐的金鸣,火星四溅,像有人在黑暗里擦亮了一根火柴。
那颗本该穿透肖恩胸膛的子弹,被铁锹的铲面硬生生拍飞了,斜斜地弹向一侧,打在承重柱上,崩下一小片混凝土碎屑。
铁锹挡子弹。
德克兰今天算是见识到了。
{这TM还是人类嘛?你早展示出这个绝活,我自己自杀不就行了,何必你亲自动手呢?}
两者之间的距离太近了,近到子弹飞行的轨迹几乎不需要时间,也近到德克兰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处理眼前的画面。
他愣在原地,手指还搭在扳机上,却忘了继续扣动。
德克兰看见肖恩的双手握紧木柄,看见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锹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。
像钟摆,像镰刀,像死神的收割。
破空声在耳畔炸响。
德克兰只来得及感觉到一阵风从面前扫过,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,然后——
什么都没有了。
铁锹的刃面狠狠地砸在他自己的脑袋上。
那声音不像金属撞击骨头,更像一个西瓜从高处摔落在水泥地上,闷闷的一声,汁水四溅。
德克兰的身体僵了一瞬,随即像被一记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,整个人猛地往侧面一仰,双脚离地,整个人飞了出去。
他撞上右边的杂物堆,铁皮桶被砸得东倒西歪,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当声,然后才像一堵被拆了承重墙的老房子。
德克兰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仓库里安静了一瞬,只有海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,呜咽着,像某种古老的挽歌。
倒在杂物堆里的德克兰,就算是华佗来了,也基本上可以宣判死亡了。
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,四肢抽搐了几下,幅度越来越小,像一台耗尽最后一滴电的机器,最终彻底归于沉寂。
在西洛圣都叱诧风云的黑道大哥,最终十分唏嘘的死在了一把铁锹之下。
康纳躺在几步之外,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的出血口,另一只手撑在地上,试图让自己坐起来。
他刚才亲眼看着肖恩一铁锹把德克兰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拍碎——
那声音、那画面,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视网膜。
他的嘴唇在发抖,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,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气音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。
康纳想往后缩,想离这个魔鬼远一点,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,只在地上蹭出几道浅浅的痕迹,连一寸都没挪动。
肖恩扫了一眼四周。
地上躺着的,死的死、昏的昏,唯一还有意识的康纳连站都站不起来,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。
他把铁锹丢在一旁,金属与水泥地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,快步走到琳达身边,蹲下来。
肖恩脱下自己的外套,团成一团,压在琳达大腿上的枪伤处。
鲜血已经从弹孔里涌出来,浸透了她的裙摆,在浅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肖恩双手用力压下去,指节泛白,掌心里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往外渗。
“忍着点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。
琳达咬住嘴唇,点了点头,额头上冷汗涔涔,脸色白得像纸。
她没有喊,没有哭,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放得很轻,只是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,指节泛出青白色。
平时面对犯罪分子,肖恩的处理方式很简单——
两枪身子一枪头,对方脑袋吸子弹,然后等着医生过来宣告犯犯罪分子死亡就行了。
可现在是止血,是救人,是跟时间赛跑,肖恩没有任何经验,只能凭着本能死死按住那个伤口,不让更多的血流出去。
虽然肖恩不是专业医生,但是还是能够看出来,这是一个贯穿伤口,伤口本身不致命;
要是失血过多,一样能要命。
肖恩把捆着琳达双腿的麻绳解开,随后将其捆在琳达大腿出血的地方。
危险终于过去,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海风的呜咽和远处海浪拍岸的闷响。琳达靠在椅子上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半点血色。
但她没有哭,没有发抖,开口第一句话却是——
“你为什么要丢枪?”
她的声音有些虚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
“万一他对你开枪怎么办?”
肖恩正蹲在琳达腿边,把缠在她大腿上的外套又紧了紧,打了个结。
他拿起一旁的铁锹,对准她手腕上的手铐,准备一铲子铲断。
听到这句话,他的动作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。
“我怕那个家伙情绪不稳定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:
“万一他对你开枪呢?为了你的安全——”
铁锹落下,手铐应声断裂,金属碰撞的脆响在仓库里回荡了一下。
“我只能那么做。”
琳达的眼眶红了。
这句话,比她听过的所有情话加在一起都更有分量。
不是甜言蜜语,不是海誓山盟——是拿命在兑现的承诺。
余光扫到琳达的脸,发现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,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——
失血的症状。
“诶,你别说话了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紧了,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。
肖恩弯腰把琳达从椅子上扶起来。
她的身体有些发软,靠在他肩上,呼吸轻而急促。
肖恩一只手揽着琳达的腰,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,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。
肖恩看着琳达那张越来越白的脸,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{救护车怎么还不来?}
他在进仓库之前就已经联系好了兰姆、兰道夫,救援车辆也该早就出发了,怎么拖到现在还没到?
康纳躺在几步之外,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伤口,另一只手撑着地面,半抬着头,正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点什么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