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恩把琳达抱上担架车,对着赶过来的一名亚裔医生说道:
“她的伤口是贯穿伤,我给她采取了止血措施,她是AB型血......”
听到是贯穿伤口,这名亚裔医生听到后脸色一凝,担心是大腿股动脉被击中了。
那可不是说笑的,毕竟股动脉是人体下肢供血的主干道,管径很粗,血流量极大。
如果子弹击断或撕裂股动脉,血液会呈喷射状涌出。
如果股动脉完全断裂,伤者可能在几分钟甚至几十秒内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亡。
医生随即将手指搭上琳达的手腕,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三指并拢,轻轻按在寸口处。
指腹下传来的触感清晰而有力——脉搏跳动沉稳,节律均匀,虽有些虚弱,但根底还在。
近十秒钟后,他松开手,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。
{这么久时间,脉搏强劲有力,应该是没有击中要害,也没有伤到大血管。}
他心里有了数,脸上的凝重褪去几分,眉头也松开了。
肖恩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位医生身上。
从对方的肤色、手法,再到刚才搭脉时那个不自觉眯起眼的习惯动作——
他已经猜到对方是哪里人了。
刚才医生把脉时那副凝重的表情,肖恩看在眼里,心也跟着提了起来。
现在对方脸色缓和了,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锃亮,一看就是主任医师的派头,肖恩心里那根弦才算是松了半寸。
不怕西医笑嘻嘻,就怕中医眉眼低。
他低下头,看着琳达苍白的脸,声音放得很轻:
“你不会有事。等你养好了伤,你想去哪儿,我都带你去。”
琳达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有些虚:
“等我出来……你得答应我一件事……”
“都答应。”
肖恩打断她,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:
“你现在别说话了。”
医生站在一旁,听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,脸上的表情逐渐从专注变成了困惑。
他张了张嘴,没出声,脑子里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。
{这TM还是国外吗?组织不是派我到阿美莉卡来学习枪伤治疗吗?我不是在阿美莉卡吗?怎么这个洋鬼子的普通话说得比我还标准?}
医生眨了眨眼,又看了肖恩一眼,心里那点困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{就这样随便遇到一个鬼佬都说得这么标准,还真是——美帝亡我之心不死啊。}
“医生。”
肖恩转过头,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平稳:
“赶紧带人去医院。你们放心治,钱不是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医生脸上停了一瞬,又补了一句:
“她不是器官捐赠者,让其他医生别搞什么花样。到时候我给你送锦旗......”
{还TM知道锦旗?你到底是白的还是黄的?}
医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,点了点头,转身朝担架车那边招呼了一声。
两个急救人员推着车快步过来,动作利落,把琳达稳稳地抬了上去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琳达的手指勾住了肖恩的袖口,力气不大,却攥得很紧。
肖恩低下头,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轻轻放回担架上,没有说话。
救护车的警灯亮起来,红蓝交错的光在仓库外的夜色中转了一圈,渐渐远去。
等肖恩那边的事总算告一段落,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的弗兰茨,适时站了出来。
“肖恩警官。”
他亮了一下证件,语气沉稳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权威感:
“我是内部事务部的弗兰茨警司。依据相关规章制度,现对你采取暂停职务的措施。请你交出配枪及一切装备。”
他是内部事务部的警司,腰杆挺得笔直,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——不怒自威,公事公办,目光在肖恩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如果你拒不配合或有意抗拒,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。”
要不是肖恩之前跟他打过交道,还真会被这副样子唬住。
他知道弗兰茨是职责所在,这会儿也不打算多说什么,只是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两把枪,又用下巴朝自己脚边那把沾了血的铁锹点了点。
“这就是我全部的武器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交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物品:
“格洛克是我的配枪,另一把是从劫匪身上拿的。把它装进证物袋吧。”
弗兰茨点了点头,侧头对身后的属下吩咐道:
“去把那把枪收起来。剩下的人、物品都不要动——这些都是后续调查的物证。”
属下行了个礼,戴上手套,弯腰将那两把手枪一一捡起,分别装进透明的证物袋中,在袋口贴上标签,用圆珠笔快速写了几行字。
弗兰茨往前走了半步,离肖恩更近了些,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:
“今天死了这么多人,又不是在你执勤期间发生的。这事儿警局兜不住,案件报告很可能得移交到地方检察官那边去。你做好准备,找个好点的律师打无罪辩护!”
肖恩没接话,只是看着弗兰茨,听着对方说话。
“等会儿我要带你回去做笔录。”
弗兰茨的目光在肖恩脸上扫了一下,又迅速移开,像是在看别处:
“该说的话——不要说。不该说的话,也不要说。小心被人拿到把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又低了半度:
“今天我们内部事务部能来得这么及时,是上面有位领导打了招呼。你当心,得罪人了。”
说完这句,弗兰茨的嘴立刻闭上了,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私人交情。
他退后一步,脸上的表情重新切换回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,转过身,朝自己的属下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开始干活。
剩下的,肖恩自己应该能琢磨出个大概了。
紧接着,贝克、格里芬、怀亚特、内维尔、兰道夫、抢劫凶杀科的罗素警监——
甚至连西部分局的局长、肖恩的老上司温士顿,都陆续赶到了现场。
警督受胁,法官被绑。
这种事放在洛圣都警局成立以来,乃至整个加利福尼亚州警察系统的案卷里,都是头一遭,恶劣程度前所未有。
这些人来之前,大多已经听说了些零散的情况。
至于格里芬和内维尔,自然比谁都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——
毕竟,始作俑者就站在这里。
尤其是内维尔。
他太清楚德克兰办事有多靠谱了。
这个在街面上的黑帮头目手脚从不含糊,交代的事从来不会办砸。
内维尔原本坐在办公室里,脑子里甚至已经盘算好了下一步棋该怎么走,只等捷报传来。
可现在,他和德克兰之间,已经隔着一个天上、一个地下了。
地上躺着几具尸体,边缘渗出的暗红色在灯光下泛着黏稠的光泽。
内维尔的目光从那些轮廓上扫过去,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。
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脚底板往上蹿,沿着脊梁骨一路爬上来,凉飕飕的,像一条蛇缠住了他的后颈。
他不动声色地检视着在场的每一具遗体——四具。
看到了cos路易十六的德克兰,内维尔依稀还能够通过体型能够辨认对方,要是看脸的话恐怕谁都认不出来了
那张脸已经没法看了,像被什么东西从正面砸碎了的陶罐,碎片都拼不回去。
内维尔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然后把视线移开了。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发凉。
而且,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的地方,还有一辆黑色商务车,里面躺着四具尸体、两名重伤人员,只有一个还能哆哆嗦嗦地说话——
那个案子,也是肖恩报的,说明也是德克兰的手笔,只不过也失败了。
内维尔就算想把这起案子接过去处理,恐怕也做不到。
这么多双眼睛盯着,他怎么伸手?
他看着肖恩——毫发无伤。
衣服上有血,但那不是他的。
内维尔盯着那个站在内部事务部警员旁边的身影,忽然觉得自己面前这个家伙简直不是人。
贝克和格里芬并排站着,两个人的脸色出奇地一致——铁青。
贝克脸色铁青,是因为恼怒。
这么多年都没出过的事,偏偏在他的任期上发生了。
真有不怕死的敢绑架警察?
这TM不是在打洛圣都警局的脸吗?
他怎么跟市长交代?
怎么跟媒体交代?
怎么跟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交代?
他站在那儿,嘴唇抿成一条线,目光从地上的白布移到肖恩身上,停了两秒,又移开了。
好在肖恩没什么大事。
贝克在想着后续处理结果的时候,忽然意识到一点——
肖恩的武力值,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。
格里芬脸色铁青的原因就简单多了——内维尔的办事效率,废物到了极点。
四个拿枪的人,被肖恩一个人全干趴下了,其中一个连人样都看不出来了。
简直就是林肯进大剧院——纯粹白给!
格里芬没有看地上的尸体,他看的是内维尔,目光冷冷的,像刀子一样在内维尔的脸上刮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什么都没说,但比说了什么都让人难受。
本来格里芬都做好了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架势了,就怕自己哭的不像。
还连着想了几件伤心的事情,但是现在根本派不上用场了。
兰道夫站在人群边缘,目光从地上的尸体移到格里芬铁青的脸上,又落在内维尔那张强作镇定却掩不住心虚的面孔上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切收进眼底,心里那点猜疑像墨水落在宣纸上,慢慢地洇开了一片。
十之八九,他已经知道这场戏是怎么编的了。
温士顿也是从翠丝特那里得到的消息。
肖恩那些在西部分局的老同事们相当给力,一听说出了事,二话不说就把人派出去了。
就连温士顿自己也赶了过来——这片辖区本不归他管,但他还是来了。
见到自己昔日麾下第一双花红棍肖恩的第一句话,温士顿没有问“怎么回事”,没有问“死了几个”,甚至连“谁干的”都没提。
他上下打量了肖恩一眼,开口就问:
“怎么样?需要去医院吗?”
不问案情,不问责任,先问人。
对于温士顿的人文关怀,直接给了一个夯。
“没事,不用担心。”
肖恩点了点头,声音不高,但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