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圣都警察局总部大楼,内部事务部的笔录室内,日光灯管把整个房间照得白惨惨的,没有一丝阴影。
长桌一端坐着肖恩,对面是一排来自公共事务管理部、内部事务部、还有抢劫凶杀科的警员,每个人面前都摊着笔记本,手里捏着笔,神情专注——
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。
他们各自带着职责而来,准备以肖恩的视角记录下这起惊动整个警局的事件的经过,以便后续调查取证。
原本以为能听到一场惊险刺激、合乎逻辑的案情陈述,回去写报告时也好有个交代。
但是肖恩接下来说的话,让在场的众人有些坐不住,
有人开始揉太阳穴,有人脸上充斥着无奈的神情笑了笑。
真是听君一席话,颠覆人生观。
物理学呢?
基因锁呢?
怎么统统都不存在了?
我们是叫你来如实陈述案情的,不是叫你来吹牛的:
“肖恩警督,你的能力我们当然相信。”
说话的是公共事务管理部的一位警司,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:
“可您刚才说的那些——什么一个人打七个,什么拿铁锹挡子弹……这让我们怎么写?”
他顿了顿,把手里的笔放下,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。
“这起枪击案,媒体已经注意到了。警局肯定会做正面宣传,这是帮您树形象的好机会。可您这个……”
他抬头看了肖恩一眼,又把目光移开:
“我们写出去,别人信吗?”
肖恩坐在椅子上,脸不红心不跳,表情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。
他听完对方的抱怨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目光从对面那几个人脸上扫过去,语气不咸不淡:
“说了你们又不信,你们真是难办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仓库里有活口,商务车里也有活口。他们都是亲眼看见的——你们去问问他们,不就知道了?”
一个谎话说出口,就需要无数个谎话去圆。
与其冒着被调查部门抽丝剥茧找出破绽的风险,肖恩索性选择实话实说。
——毕竟,真诚才是必杀技。
总不能连被劫匪绑架、奋起反抗这种事,都能被人挑出毛病、抠出细节来吧?
至于那些非人的操作——
铁锹拍子弹?纯属巧合。
商务车内一打七?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嘛。
有的人跟人打了两把游戏就能怀孕;
有的人敢给老虎来一记滑铲;
这么一看,肖恩“左拳高伤害、右拳伤害高”的天生神力,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。
听肖恩把话说完之后,笔录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,像一群不耐烦的苍蝇。
对面几个人面面相觑,有人张了张嘴,又把嘴闭上了。
“我的话讲完了。”
肖恩抬起头,看了看对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:
“差不多能回去了吧?”
他垂下目光,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。
指针已经指向深夜,这间审讯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,把时间感都吞没了。
一个人做掉了那么多人。
肖恩心里清楚,这件事不可能在内部悄无声息地处理掉。
如果他是格里芬,坐在那个位置上,手握警局内的影响力——
他绝不会捂着盖子让内部事务部低调了事。
相反,他会把事情闹大,最好是闹到地区检察官那里去。
意外谋杀也好,防卫过当也罢,提起公诉就行。
目的只有一个:让自己滚出警局。
不能再担任任何职务,一切从零开始,彻底钉死。
要是肖恩对待自己的敌人,肯定会这么做。
肖恩把目光从手表上收回来,转向对面的内部事务部警员。他的表情松弛下来,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和善:
“那就麻烦你们了。”
“在你们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——恐怕得许久不见了。”
肖恩说完这句话,便站起身,朝门口走去。
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。
他一动,在座的人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,也纷纷站了起来。没有人开口,没有人交换眼神——
动作却出奇地一致。
虽然肖恩是调查对象,虽然桌上摊着的那些材料每一页都够让人头疼,但警衔摆在那里。
他是领导。
这是内部事务部的人刻进骨头里的规矩——
不管调查对象是谁,只要警衔比你高,人站起来离开的时候,你就得站起来送。
更何况肖恩除了是反黑缉毒司的警督之外,还有内部事务部警督的另一重身份呢!
肖恩刚走出笔录室,走廊尽头的光线就被一片黑色的身影挡住了。
一队全副武装、头戴头盔的特警队员整齐地列在走廊两侧——
洛圣都警局特别行动局特警队,被誉为这座城市打击犯罪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肖恩脚步微顿,扫了一眼那些黑压压的枪口方向和战术背心上的徽章。
幸亏这是在洛圣都警局,不是加州首府萨克拉门托。
要不然肖恩还以为这是要上演一出“加州之春”呢。
至于为什么特警队会出现在这里?
答案不难猜——
他的老上司、西部分局局长温士顿,刚刚在事发地点的仓库内连呛三位高层,就是为了肖恩的人身安全。
而这队特警,是总警监贝克亲自派来的。
一组SWAT,专门来保护他。
肖恩心里嘀咕了一句:
{这可是连总警监都没享受过的待遇。}
他的目光从队伍前排扫过去,落在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上——华莱士,老熟人了。
“兄弟们,吃了饭没有?”
肖恩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街头偶遇。
华莱士站得笔直,声音穿过头盔面罩传出来,一字一顿:
“报告警督!特别行动局特警队,奉命护送警督安全回家——”
“我们......不吃饭!”
肖恩看着华莱士那副冠冕堂皇的认真模样,终于没绷住,笑了出来。
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在黑色的战术头盔上,反射出冷硬的光。
但这笑声一出来,那层冷硬就像被敲开了一道裂缝。
“都是老朋友了,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……”
肖恩笑着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伙计唠嗑。
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:
“另外——不要这么大张旗鼓吧?这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……我是个重要人物嘛?”
说着,肖恩伸出手,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华莱士那件防弹背心都遮不住的肚子。
那肚子像是被拍中了什么开关,晃荡了一下——
厚实、绵软,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,像水床被人猛地按下去又弹回来。
华莱士面不改色,依旧站得笔直,但头盔下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。
不过对于肖恩的建议,华莱士还是听了进去。
他转过身,朝身后的队员们下达指令——
“卸装备,换便装。不用搞得这么庄重。”
虽然命令是总警监亲自下的,但华莱士心里有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