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昔日的荣誉警官,今日的法庭被告。曾经打击犯罪的种种功勋——到底是警察的尽职,还是暴力狂患者的发病时刻?”
“敬请关注下一期的热点新闻,我是你们的老朋友——汉尼提。”
《南加州报》的标题更直白:
“从警生涯不过短短数年,死在其枪口下的犯罪分子已多达二十六人。”
“每次枪击案件发生后,他都能迅速复职。而其他警察卷入类似事件,调查阶段往往长达数月甚至数年。”
“这位肖恩警官——短则两周,多则一月,便能官复原职。”
“他到底是在合法狩猎,还是在维护城市治安?”
《洛圣都时报》紧随其后,措辞更加辛辣。
媒体就是这样。
什么文字有话题,什么话题能引起争议,他们就发什么。立场不重要,真相也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点击量、收视率、还有下一期的广告位。
至于事件的主人公?不过是一个警察而已。
一个警察,能掀起多大风浪?
对于这些媒体机构来说,踩一脚不会有麻烦,夸一句也不会有损失。而只要能收获收视率——
那就够了。
媒体能塑造出怎样的人物形象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当事人的社会地位。
就像当年的罗斯福——他在任的时候,没有哪家媒体敢轻易动笔。
毕竟道理很简单:
报纸上油墨干涸的速度,再快也快不过FBI那双四十三码作战靴踹开房门的脚速。
有形的军靴,是能够踏碎资本那只看不见的大手。
肖恩即将在法院开庭的消息,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洛圣都。
反应最剧烈的,莫过于他原来管片儿里那些帮派分子。
对这些人来说,肖恩的存在堪比商纣、好似夏桀——
是那种光听名字就让人后背发凉的狠角色。
被他逮到,那可是真打,拳拳到肉,没有半点水分。
肖恩在西部分局任职期间,用他的方式‘完美解决’了辖区内血帮、瘸帮中层领导上升渠道堵塞的问题——
以一己之力,大幅加快了这些组织的“更新换代”速度。
帮派领导层的平均任期,从原来的三年,硬生生被压缩到了一年零四个月,甚至更短。
领导被抓了,上面位置空出来了,上升渠道不自然就通了嘛?
在西部分局的辖区,时不时就能看到这样一幅场景:
一辆福特探险者警车带队,后面跟着几辆坐满警察的警车,浩浩荡荡地驶入混乱街区,然后随机停到某个帮派分子家门口或违法窝点。
见人就打,见人就抓。
一开始,毒贩们还会反抗——但凡是反抗的,基本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。
而那些老老实实被铐上的,倒还能安安稳稳地蹲大牢。
久而久之,规矩就形成了。
当那辆SUV停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,帮派分子的反应比任何训练有素的士兵都快——
双手抱头,直接蹲在地上,等着戴铐子。
更有甚者,会提前把犯罪物品打包好,整整齐齐地放到肖恩面前,省得耽误彼此功夫。
可谓是——街面帮派,苦肖恩久矣!
所以,当听到肖恩这个煞星也要站上被告席、接受审判的消息时,帮派分子们简直欣喜若狂。
那感觉,就像盼星星盼月亮,终于盼到了天降正义。
虽然方式有点不一样。
反正总结起来,就是:
肖恩被审判了,洛圣都就太平了!
肖恩被审判了,洛圣都青天就有了!
消息传开后,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联系毒品分销商,准备趁这‘大好时机’大宗进货。
有人则打算好好庆祝一番——连原本等着节日售卖的违禁烟花都提前搬了出来。
“去,把仓库里那点烟花全给我点了......”
一个帮派头目兴奋地指挥着手下:
“我要好好庆祝庆祝——”
话音未落,烟花爆竹已经在街面上炸开了花。
然而,西部分局的警车出警的速度,比烟花升空还快。
肖恩虽然被停职了,但他手下的人还在岗位上。
本来嘛,看到对自己这么好的长官麻烦缠身,街面上的家伙还不老实——这就叫“不打勤,不打懒,专打不长眼”。
兰姆、基托他们很快让这帮人明白了一个道理:
肖恩当年打在帮派分子身上的拳头,还不够快,更不够狠;
而那批新配发的电棍,也让这些混迹街头的家伙知道了什么叫作‘新能源活动限时返厂’、‘警察和市民打成一片’。
而作为事件的中心,肖恩本人受到的影响同样不小。
报纸和新闻报道一出,他的手机就没消停过——
震动模式像是被调成了‘跳舞的鸡蛋’一样;
铃声则像蛋糕上那朵唱生日快乐歌的莲花灯蜡烛,响起来就没完没了,一首接一首,没有片刻安宁。
电话那头的人,一个接一个地换。
查理、艾伦、伊芙琳、雪曼橡树社区里那群足球男孩的单亲妈妈‘们’、制衣师维托、警局的同事、还有往日肖恩辖区内那些受过他照拂的居民……
有人是来打听情况的,有人是来表达关心的,更多的人开口就问同一句话:
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?’
‘开庭当天,我能够去旁听席给法官求情吗?’
肖恩一一回绝了那些好意。
不是不领情,而是他很清楚——
这些曾经被他照拂过的人,眼下这桩事,谁也帮不上忙。
与其让人跟着操心,不如让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。
时间对谢意的侵蚀,比对容貌的侵蚀快得多。
肖恩心里清楚——在自己麻烦缠身的时候,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伸出援手,这份情谊,他表示感谢。
但他更清楚的是,这件事,他自己有能力解决。
而有些人的电话,他必须耐心解释,让对方安心。
比如他的父母——莱顿·霍勒斯和伊妮德·霍勒斯。
“这么多天,没出什么事吧?”
父亲莱顿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,没有一句责怪,只有化不开的关切:
“你断了别人的财路,别人就要断你的生路。孩子,你可千万要当心……”
“没事......”
肖恩答道,语气尽量放得轻松:
“警局已经派了人保护我,我很安全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肖恩正透过窗户,看着院子里那位在今天只有2.7℃的气温下,依然敢跳进泳池游泳的特警队员。
——这帮家伙,是真不怕得肺炎啊。
视线再往外移一些,前院的草坪上,几个穿着便装但腰间别着枪的特警队员正坐在折叠椅里,悠闲地晒着太阳。
这是他们‘保护’他的日常。
这些天相处下来,肖恩和特警队员们之间的关系,倒是处出几分旧小说里曹操对关羽的意思——
“三日一小宴,五日一大宴”。
隔三差五,肖恩就送些新鲜瓜果蔬菜,偶尔再备点聊表心意的小礼物。
而且并没有送给这些小伙子个人,而是让他们拿回家,给他们的父母、家庭。
相比于尊重对方个人,尊敬对方的父母,更能够得到他人的好感。
肖恩赠送的东西不算贵重,但那份熨帖和周到,让人心里热乎。
队员们嘴上不说,心里都记着。
“好,你注意安全。”
莱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像是在压着什么。
“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,或者别的什么情况——”
“就回亚利桑那。在这里,你不会遇到任何麻烦,孩子。”
自己的孩子遇上绑架案,还要上法庭打官司——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父母,恐怕都很难安心。
莱顿放下手机,坐在书房的椅子上,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光照进来,落在他交叠的双手上,纹丝不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重新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声。
莱顿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书柜某个角落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前院里,几个特警队员正懒散地坐在草坪的折叠椅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冬季的阳光算不上暖和,但晒在身上总算能驱散几分潮气。
他们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街道两端,职业习惯让他们即便在放松时也不会完全放下警惕——
这条街区太安静了,安静到任何一点异常都会被放大。
就在这时,一辆奔驰S级轿车缓缓驶来,停在了肖恩家门口的专用车位上。
车身是深灰色的,漆面保养得极好,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内敛的光泽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开得起的车。
主驾和副驾各坐着一个穿正装的男人,看不清面容,但那股从车内透出来的气质,既不像来串门的邻居,也不像记者。
引擎熄火,车内的人没有立刻下车。
几名特警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:
“什么来路?”
一个年轻队员低声咕哝了一句。
没人能回答。
但在这地方守了这么多天,好吃好喝地被招待着,连家务活都被房子里那个手脚麻利的保姆包圆了——
刚闭上眼睛打会儿瞌睡,被单就盖上来了;
刚发会呆,鲜榨果汁或者柠檬水就放到身边来了;
他们这帮人除了坐在这儿晒太阳,几乎没干过一件正经事。
再这么下去,脸都要挂不住了。
尤其是跟那位正在后院泳池边,心安理得晒着日光浴、脸上写满‘度假无罪’的华莱士一比,年轻小伙子们那点好胜心和自尊心就格外刺挠。
所以一看到这辆来路不明的奔驰,几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。
终于来活了:
“走,上去看看。”
领头的队员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,率先朝那辆车走过去,腰间的配枪随着步伐微微晃动。
身后的队友们也不动声色地散了开来,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警戒线。
午后的阳光照在黑色的战术靴上,踩在草坪上没发出什么声响。但那股子职业军警特有的压迫感,已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。
“你好,先生——”
一名特警队员走到驾驶座一侧,微微弯腰,语气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:
“这里是私人停车位。如果您需要停车的话,往前开,左转,有一个商业停车场。”
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内——深色车窗已经降了下来,露出副驾驶座上那个穿正装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