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几个字,一字一顿。
“当庭无罪释放。”
安静。
短暂的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安静。
然后,旁听席上有人站了起来。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
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,迅速蔓延开来,像火苗舔过干柴。
对于辛克莱、特伦斯这些专攻刑事案件的律师来说,这种第一次庭审就当庭宣判无罪的案子,在他们的职业生涯里也是头一回见。
往常遇到这种级别的案件——尤其是如此具影响力、备受公众关注的案子——不耗个一年半载根本打不完。
遇上棘手的,拖个十年八年也不稀奇。
而律师们自然也乐见其成:
官司打得越久,他们能从中捞到的也就越多。
就像那起轰动整个阿美莉卡的‘辛普森杀妻案’,虽说被告最终从法律的罗网中脱身,光是律师费就烧掉了好几百万。
审判结果落定的那一刻,特伦斯脸上闪过一瞬的不可置信——随即,不可置信变成了后悔。
他想起乔瓦尼当初提的那个方案:
二十万买断,一次性收费,负责到官司结束。
他拒绝了。
他选了另一种——按小时计费,一小时四百五十美元。
到现在,他只收了肖恩三万块的律师费定金。
按协议,官司结束,这三万块定金倒是不必退还。
可三万和二十万之间,差了整整十七万。
十七万呐!
就因为当时那个决定,瞬间没了。
特伦斯站在法庭里,周围是起身鼓掌的人群,是记者席上闪烁的镜头,是旁听席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。
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,心里却在算那笔已经飞走的账。
两根金条摆在面前,哪一根高尚、哪一根龌龊——特伦斯并不清楚。
但现在,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损失了多少。
不是一根,不是两根。
是整整十根金条,从手指缝里滑了出去,落在地上,连个响都没听见。
其他几位律师的感受,大致相同。
那笔已经揣进兜里的钱,就这么眼睁睁地——飞了。
法庭上,旁听席里没有肖恩的亲友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关心,不关注,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作为父亲的莱顿·霍勒斯自然不必说,从庭审第一分钟起,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屏幕。
比弗利山庄的豪宅里,伊芙琳端着一杯红酒,看着电视屏幕上‘无罪’两个大字浮现出来,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开。
她站起身,把邻居克丽丝面前的空酒杯也倒满了:
“来...”
伊芙琳举起杯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:
“为我家孩子的幸运,干上一杯。”
克丽丝坐在对面,一头利落的短发,五官立体而深邃,明显带着混血的痕迹。
她的年纪与伊芙琳相仿,保养得当,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精致,像是一个干练的职业经理人一般。
“原来这位受审的警官,是你的侄子?”
伊芙琳抿了一口红酒,点了点头:
“是的。而且他还极有声望——数次以正面形象登上《洛圣都时报》,好几家媒体的头版头条都报道过他。”
她放下酒杯,语气轻描淡写,语气中透露着一股炫耀的意味:
“出生于中西部州郡一个老牌政治家族。”
克丽丝的眼神,在听到‘声望’和‘老牌政治家族’这几个字的时候,忽然亮了一下。
那光亮得很快,也藏得很快,但还是被伊芙琳捕捉到了。
克丽丝的目光重新落在电视屏幕上,打量着那个刚刚走出法庭的年轻人。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——一个‘有搞头’的念头,正在她脑子里慢慢成形。
“那你的这个孩子——”
克丽丝端起酒杯,语气漫不经心:
“结婚了没有?”
伊芙琳原本还在为肖恩不用‘唱铁窗泪’而高兴的脸,瞬间变了颜色。
笑容还挂在脸上,但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发自内心的笑。
变成了一种礼貌的、疏离的、皮笑肉不笑的表情:
“克丽丝。”
她放下酒杯,声音不高,但语气很硬。
“他已经有对象了。”
听到‘克丽丝’这三个字的称呼方式,而不是平时惯用的“亲爱的”或“克丽丝汀”,对面那位女士的笑容也微微一僵。
伊芙琳太了解这个邻居了。
克丽丝的女儿,长相、身材确实都不错。
但伊芙琳可不想看到肖恩出现,在那部已经拍到第五季的纪录片里,跟什么‘姐妹’一起同行,跟人撕逼、扯头花。
这种人,沾都不能沾。
她们玩的是媒体,玩的是流量,玩的是话题。
一旦被沾上,就等着被吃得干干净净,连骨头渣子都不剩,最后落个声名狼藉的下场。
{我可不会让我的孩子,和一个情色录像带的女人扯上关系!说不定什么情况下的私密视频就出现在网络上了。}
伊芙琳重新端起酒杯,目光落回电视屏幕,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:
“来,干杯。”
克丽丝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端起了杯子。
对于她们这种New money来说,要是能攀扯上老钱家族,那无疑是一桩极度利好的事。
阶层跃升、资源置换、门楣添光——好处多得数都数不过来。
所以克丽丝眼底那点亮光,并没有完全熄灭。它不仅没有熄灭,反而在伊芙琳那句‘他已经有对象’的拒绝中,烧得更旺了一些。
{警察...网络红人的绯闻似乎也不错噢!}
肖恩走出法庭的那一刻,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。
第一条接进来的,是查理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像是怕肖恩听不见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:
“肖恩,我终于不用担心你去监狱里看‘基础套餐’的电视、用干湿不分离的浴室了!”
肖恩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,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:
“好啦,我没事。阿美莉卡的法律,会给人‘公平正义’的。”
“公平正义?”
听到肖恩说出的话,查理在那边嗤了一声,语气一转:
“要不这样——今天晚上,我们去拉斯维加斯,好好放纵一下。全场消费,由我买单!”
版税到账、欠款还清之后,查理说话的底气都不一样了。
这句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,仿佛整个拉斯维加斯的霓虹灯都在他身后亮了起来。
话音刚落,听筒那头就传来一个声音,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股子雀跃:
“对啊肖恩,和我们一起去吧!”
艾伦。
不用猜都知道是他。
查理口中的‘放纵之旅’,艾伦显然已经等不及了。
他倒不是对拉斯维加斯有多大的执念——
主要是‘不用自己买单’这几个字,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能沾肖恩的光去蹭一趟,何乐而不为?
“到时候再看吧。”
肖恩的语气不急不缓:
“庭审刚结束,我还有些事情要忙。等搞定了再跟你们说。”
查理在电话那头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强求。
他也知道肖恩是个大忙人,自己因为宿醉被关进拘留室都得睡上一觉才能缓过来,何况是刚打完一场刑事官司的人?
事情多得堆成山,再正常不过了。
艾伦的反应就不一样了。
听到肖恩拒绝,他那张脸上的沮丧几乎要溢出听筒。
没有从别人那里占到便宜,对艾伦来说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肖恩的手机屏幕亮个不停,来电提醒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,震动马达几乎没有停歇过。
他一个个接起,向每一位打来电话的人道谢——谢谢他们的关心,谢谢他们的牵挂。
此刻,肖恩和他的亲友团,心情无疑都是愉悦的。
但万事万物都是相对的。
这个世界上,有人高兴的同时,就一定会有人哭泣。就像足彩比赛,胜、平、负——
无论赛果落在哪个选项上,总会有买了另外两种结果的人对着屏幕破口大骂。
肖恩现在赢了官司,随时能够官复原职,就有些人此刻坐不住了,就比如——
格里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