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砸了!把事情彻底搞砸了你……”
格里芬坐在那间清贫公寓的按摩椅上,握着手机,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,像一台即将过载的发动机。
他几乎是在咆哮,但语调又被某种克制的愤怒压得很低,低到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铁钉:
“马歇尔都知道不打无准备的仗!十二个人——”
格里芬的语气停顿了片刻,像是在咀嚼这几个数字的荒谬:
“把人家女人绑了做筹码,结果死八个,重伤两个,还被活捉两个!”
电话那头,内维尔沉默着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格里芬此刻的愤怒,绝不是一般的大。
那台有些年头的‘大肚子’电视机,此刻屏幕中央嵌着一把椅子的轮廓,此刻也算是彻底报销了,地毯上散落的玻璃碴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——
已经足以说明,刚才那一刻,格里芬的恼怒有多失控。
法官宣判肖恩无罪的那一刻,格里芬盯着屏幕上那张脸。
对方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,让他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把肖恩钉进监狱、开除警局的打算,彻底落空了。
所以,满腔的怒火,自然要发泄在全程操办此事的内维尔身上:
“呸——”
格里芬啐了一口:
“我都知道,绑架得给人绑绳子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:
“这种事情,你可以让手下人多叫几个……多加几个!泄露风险的概率也没大多少!”
他的语气又沉了下去,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:
“没用啊……真的是没用!肖恩是送不进去牢房里面了......你干脆去落基山脉森林里面挖个坑,自己把自己给活埋了吧!”
内维尔握着手机,缩着脖子,一个字都不敢回。
他能做的,只有认错。
一遍一遍地认错。
在莫妮卡眼中,内维尔是一个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大人物,但是在内维尔这里......格里芬是大人物。
其实这样不怪内维尔,试问,谁能够想到,飞龙骑脸也能输?
内维尔这一波操作,堪比那位从北非战场志得意满回来的二战第一外卖员、铁十字勋章销冠——蒙哥马利,非要跑到盟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面前拉一波大的,表演一番。
结果呢?
演砸了。
内维尔也一样——反黑缉毒司主管,非得给格里芬露一手。
这一手露的,直接让整个计划崩盘,连渣都不剩。
“长官,我们还是有机会的……”
内维尔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试探一块薄冰的厚度。
“既然谈不拢,那就制造一起意外——无懈可击的意外。把他搞定?”
格里芬没有立刻回答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传来一声冷哼。那声冷哼不重,但里面的轻蔑和嘲讽,比任何脏话都扎人。
“当初绑架肖恩的时候——”
格里芬的语气慢了下来,像是在提醒一个总是记不住教训的孩子:
“你也是这样信誓旦旦向我保证的。”
“现在呢?”
电话那头,内维尔沉默了。
“经过那些爱凑热闹的媒体一宣传,再加上人家在法庭上的那番演讲——”
格里芬的声音沉了下去:
“他受到的关注只会越来越大。关注他的人越多,盯着他的眼睛就越多。”
他的语速放慢,一字一顿:
“这个时间点,你还想把他弄死?”
“你觉得——符合实际吗?”
“那……您说怎么办?”
内维尔被这么一呛,更摸不着头脑了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试探,也带着一丝不知所措。
格里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,他完全猜不透。
“关于肖恩的事——”
格里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不紧不慢,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杂务。
“你不用管了。我会处理好。”
内维尔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,格里芬的下一个问题已经砸了过来:
“你把你不干净的事情搞定。另外——那个被肖恩带走的手下,找到了没有?”
电话那头,瞬间安静了。
内维尔卡壳了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:
“呃……快了。”
他的声音虚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:
“我已经让手下人在洛圣都四处搜寻了。血帮、瘸帮、拉丁国王——我都打听过了。还没有找到。”
内维尔语气停顿,像是在组织措辞,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:
“不过请您相信我……我会搞定的。”
格里芬没有说话。
那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让人难受。
不怪内维尔不尽力。
血帮的地盘、瘸帮的地盘、拉丁国王——他一个都没落下,全都打听过了。
他甚至开出了三十万的赏金:能提供消息的,一旦证实,奖励五万。
五万块。
虽然比不了CIA动辄千万的悬赏,但这钱——保真。
只要你有消息,就能领钱。
可问题是,将近一个月了,一点风声都没有。
内维尔想不明白。
肖恩到底把安东藏到哪儿去了?
他几乎把洛圣都翻了个底朝天,街道、巷子、疑惑着哪间废弃仓库......能找的地方都找了,就是找不到安东的藏身之处。
就好像这个人,凭空蒸发了一样。
“好了,那你搞定吧。”
格里芬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,像是在问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“他知道的事情有多少?危害有多大?”
内维尔听出了上司语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不耐烦,连忙接话,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:
“这个您放心。我对他们一直都是单线联系——我手下这些人,除了我和南洛圣都的德克兰之外,并不清楚其他什么关系。手上应该没有什么证据,不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危害。”
听到这里,格里芬的语气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,但还是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:
“既然这样……人还是继续找。找到之后,就把他做了。手脚要干净——”
“还有记得把你的屁股擦干净。OK?”
“Yes, sir。”
内维尔回答得干脆利落,像是在汇报一件已经完成的差事。
格里芬挂断了电话。
他把手机扔在一旁,整个人陷进那张破旧的按摩椅里,满脸愁容。按摩椅嗡嗡地震动着,他却感觉不到半点放松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——
一个小小的警督,居然跟一只小强似的,怎么弄都弄不死。
收买,不行。
绑架,不行。
让人把他做了,还是不行。
现在动用手段,让对方进牢房都没有一点用,硬是开创了历史先河,关注度这么大的刑事案件,第一次庭审就直接十二票无罪释放了。
内维尔的手下被逮住了,现在手上还不一定掌握了什么证据。
格里芬闭上眼睛,按了按太阳穴。
这事,越来越麻烦了。
格里芬正陷在按摩椅里想着对策,卧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,不轻不重。
格里芬这才想起来——自己家里还有个人在客厅等着。他直起身,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:
“请进。”
门被推开,走进来的人不是别人,正是肖恩的顶头上司之一、警探局的指挥官——威廉·道金斯。
他进门后没有急着坐下,而是站在门口,目光在满地的玻璃碴子上扫了一眼,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:
“长官......”
他的语气不紧不慢:
“您和内维尔谈得怎么样了?”
显然,威廉知道格里芬那通电话是打给谁的。
也知道内维尔有个手下,现在被肖恩藏了起来,下落不明。
格里芬靠在椅背上,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这间房子的隔音并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