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里芬的语气淡淡的说道:“卧室的木门隔音就更不用说了。”
格里芬仰起头,像是在回忆什么陈年旧事:
“我妻子还在的时候,我晚上偷偷起来去冰箱开瓶啤酒——易拉罐那声‘咔’的响动,她都能听见。为这事,我被说了不知道多少回。”
他抬起眼皮,看向威廉。
言下之意很明显:你问的这个问题,属于和尚吃田鸡粥——明知故问。
言外之意就是——凭我家这木门的材质,就算你刻意避嫌跑到客厅去,该听见的,一句也落不下。
格里芬没有回答威廉的问题。
他直截了当地反问对方:
“你怎么看这件事?”
格里芬这句话一出口,威廉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装糊涂了。
他先是将手里那杯倒好的柠檬水递给格里芬,然后一屁股坐在电视柜旁——
那张柜子周围还散落着玻璃碴子,他连看都没看一眼,仿佛那些碎片不存在似的。
格里芬接过杯子,抿了一口。对方这份贴心,他看在眼里,心里颇为满意。
这个手下,会见事,也会办事。
威廉没有多余的寒暄,直入正题:
“第一点——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得想想该怎么把肖恩搞定。车祸、跳楼、触电……不管什么方式,只要能搞定他就行。”
威廉的语气沉了半度:
“至于这件事的风险,和他对我们造成的威胁相比——不值一提。”
毕竟一个手上掌握着关键人证的肖恩,可比那个查了这么多年、连根毛都没查出来的兰道夫,要危险得多。
“因为——”
威廉继续说道:
“如果内维尔那个手下手上没有关于我们的情报,没有关于内维尔的证据,肖恩根本不会把那个家伙藏得那么严实。”
他的语速不快,但条理清晰得像在拆解一道逻辑题:
“内维尔越找不到他,就说明那家伙对肖恩的用处越大——至少,是能够影响到内维尔的。”
一席话说完,格里芬微微点了点头。
说得在理。
越重要的人物,保护措施就越严密。
这是常识,也是规律。
肖恩把那个人藏得越深,就说明那张牌的分量越重。
“第二点——”
威廉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:
“我们得让内维尔永久闭嘴。”
格里芬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威廉继续说下去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
“和兰道夫斗了这么多年,没有斗垮对方。现在让他办的事,屡屡失败——收买无用,让他物理意义上把人搞定,也做不到。”
“现在还露出了马脚。”
格里芬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那变化很轻,但威廉捕捉到了。
他没有给上司犹豫的时间,继续补充,语速不快,但每一句都像是在往秤盘上加砝码:
“内维尔这个人怎么样,不用我多说了。记忆力好——这就是一个无形账本。他的手下被抓,到时候把他牵连进去……”
“人没有底线,被欲望冲昏了头脑。”
他抬起眼皮,看着格里芬。
“您还记得那个弟弟被内维尔弄进监狱的莫妮卡吗?那个家伙,现在都还在内维尔身边。内维尔将这么一个仇恨自己的家伙放在身边,不就是因为那个女人胸前的两块肉嘛?”
话说到这里,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。
威廉的语气依旧平静,像是在做一道减法题:
“为了我们的安全——肖恩、内维尔,我们都不能留。”
从这几句简短的对话里,已经足以窥见威廉是个什么样的人了。
冷血。
果断。
对于威胁到自己的家伙,宁可错杀三千,也绝不放过一个。
格里芬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下来了,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又敲了两下,然后停住了:
“你继续说。”
“内维尔并不是一个守口如瓶的家伙。”
威廉的语气依旧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。
“肖恩不是个好惹的家伙。我听人家说——之前和肖恩有过纠纷的西部分局巡警科警监罗克,在肖恩调职之后,就被调去了后勤部门养老。”
“他一定会继续查——查到底是谁绑架了他,绑架了他的女人。”
他的语速放慢,一字一顿:
“要是真出了什么特殊情况,内维尔说不定会把什么名单、账本全都供出来。到时候,不光是他——”
威廉的目光落在格里芬脸上。
“连我和您,都会被内部事务部调查。让地区检察官办公室起诉,告上法庭——”
“关进洛圣都监狱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威廉的话术确实很管用。
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位上司最担心什么——
不是失败,不是丢官,而是和那些他亲手送进去的罪犯一样,戴上镣铐,关进大牢。
格里芬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了下来。
那样的下场——他是绝对不愿意看到的。
他宁愿自己给自己来一次‘急速铁元素中毒’,或者用绳子和房梁来一场‘拔河比赛’。也比戴着镣铐站在法庭上,被人指着鼻子叫‘被告’强。
格里芬虽然没有点头,但心里已经倾向于威廉提出的那个方案了。
只是这些,内维尔并不知情。
他此刻正握着手机,打给奈尔杰和基斯,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:
“安东的事,怎么样了?”
电话那头,基斯的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。
他对自己这个突然空降的老大没什么太多接触,也没什么太多感情。
况且,这么久过去了,他自认为已经把安东在几条街道上的影响力抹除得差不多了——
就算安东现在冒出来,他也有九种办法弄死他。
所以内维尔这句话,他根本没往心里去。
“安东?”
基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想了两秒才想起来是谁:
“还没找到。”
“你怎么能说还没有找到?”
内维尔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,那股压不住的愤怒顺着听筒传了过去。
“你这个新晋的老大——还想不想当了?”
基斯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怒火,懒洋洋的姿态终于收了收。他坐直了身体,语气也跟着端正了几分:
“老板你放心,我会去找他……继续找,一直找到为止!”
内维尔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他听出了基斯语气里的敷衍,但眼下,他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:
“你知不知道,我多么的想他......”
听到内维尔的话,基斯心中一惊:
{你都这么说了,那我就更不能找到他了,要不然我不就得死了?}
然而,内维尔接下来的一句话,让基斯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:
“我多么想他死——见到他的尸体!”
{诶呀!哥们儿,你这么一说,那我可不就安心了嘛!刚才你那番话,搞得我这心里扑通扑通的啊!}
基斯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,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紧绷松弛下来。他对着电话,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笃定:
“老板放心,我一定帮您搞定他……能带骨灰回来,绝不带尸体;能带尸体回来,绝不带他回来见您!”
这话说得掷地有声,像是在立军令状。
其实,刚开始决定背叛安东的时候,基斯每天晚上睡觉,枕头底下都得枕两把枪,房门关了还得再上一道链子锁。
他怕——怕安东哪天半夜摸回来,自己正做着梦,就被人在床上打成了筛子。
虽然安东现在已经吸成了那副鬼样子,但基斯见过他以前猛起来的时候。
那种狠劲儿,不是靠内维尔的提拔就能坐稳几个街区老大位置的。
安东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。
可最终,他还是没抵挡住诱惑。
从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老大,变成了一个毒虫。
基斯看着安东的前车之鉴,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红线:
那东西,千万不能碰。
碰了,迟早变成一个废人。它能让人‘发财’,但对脑子不好。
这是安东用自己换来的教训,基斯看得很清楚。
但是现在背靠大树、手上有枪;要是安东出现在自己面前,基斯包对方身中八枪,被判自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