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八号,星期五,天气晴。
洛圣都的天气变化,总是不声不响,只有从路上行人所穿的服装才能够窥探一二。
阳光从湛蓝的天空倾泻而下,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街道两旁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叶片相互碰撞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临近周末,不少上班族的心已经开始躁动不安。
办公室里,有人在偷偷浏览度假网站,有人在茶水间低声讨论周末的安排,有人盯着电脑屏幕发呆,脑子里却已经在规划行程。
那些有点闲钱的富裕中产家庭,作为一家顶梁柱的丈夫,正在盘算着带妻儿去哪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——
圣莫妮卡的海边,阳光、沙滩、比基尼,耗上一整天;
或者去棕榈泉做个理疗,再不然在高尔夫球场上挥洒一下汗水,把一周的疲惫都甩进那些修剪整齐的果岭里。
当然,这些活动仅限于中产家庭。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,兜里没钱,活着都困难,就更别提旅游了。
还是安安心心地在血汗老板那里加班干活吧,趁着周末多挣几个加班费,把下个月的房租凑齐。
而对于内维尔这种有钱、有地位的人来说,上班和不上班,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。
他的办公室宽敞明亮,落地窗外是市中心的天际线,但他很少在那里久坐。
他有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‘性欲发泄器’——莫妮卡,只要内维尔一个电话,不管多晚,对方都得出现在他的别墅里。
当然,这一切的前提是——抛开那些支撑他花销的非法勾当。
可惜的是,抛不开。
那个被肖恩带走的手下,像一个心魔,死死地嵌在内维尔的脑子里。
他失眠,他焦躁,他时不时地拿起手机查看有没有新消息,然后又狠狠地把手机摔回桌面。他一定要找到安东。
黑道上的花红,已经又翻了一倍。
可即便如此,安东的下落依旧石沉大海。
那些平时为了几千美金就能卖命的街头混混,这次居然没有一个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。
内维尔不是没想过另一种可能——肖恩会不会已经把那人转移出了洛圣都?
可就算转移出去了,自己又能做什么呢?
在这座城市里找一个人,已经是海底捞针。
若把范围扩大到整个加州,那就更是痴人说梦。
内维尔没有人脉在别的城市铺开搜索网,没有那么多精力去一个县一个县地翻找。
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上。
内维尔必须相信——安东就躲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街头巷尾,蜷缩在某间不起眼的公寓里,等着自己找到。
除了相信,他别无选择。
所以,在肖恩被停职接受调查的那段日子里,洛圣都的大街小巷,时常能看到一个肥胖的警察,开着一辆不起眼的轿车,漫无目的地在城市中游荡。
他穿过熙攘的市中心,驶过安静的住宅区,拐进那些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偏僻街道。
车窗半开,他的目光像一把钝刀,在每一张从车窗外掠过的脸上反复剐蹭。
他在找一个人。
一个他日思夜想、恨不得亲手弄死、让对方永远闭嘴的家伙。
可那个人,就像蒸发了一样。
内维尔将车拐进一条僻静得几乎像是杀人埋尸现场的小路时,中控台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。
这些天他本来就烦躁,看了一眼来电联系人——
不是上司,心头那股无名火顿时烧得更旺了。
他抓起手机,接通,没有半句寒暄,直接破口大骂:
“达里安,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?我这段时间在外面查案,有紧急情况——说了不要打扰我!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,语速很快,像是在抢时间:
“长官,刚截获了一条关于‘墨西哥贩毒集团’的重要情报,需要您立刻到行政会议室主持简报会。”
内维尔听着达里安说的话,眉头拧成一团。
工作上的事?
他现在连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。就连以前最喜欢的主位发言、坐在长桌尽头指点江山的派头,他都不想搞了。
“让兰道夫那个家伙负责吧......”
内维尔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:
“反正他喜欢干活。”
他现在每天头上都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,生怕哪一天就掉下来了。
自然要优先处理那些危及自己的事——
至于工作?
你先滚一边去吧。
“是关于绑架肖恩警督的绑匪——德克兰的。”
内维尔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
“德克兰……”
“好,我马上回来!”
听到肖恩、听到德克兰这几个字眼,内维尔的态度立刻转了一百八十度。
这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扯到自己身上来了,这会儿也顾不上找安东了,得先回去看看什么情况。
他刚想问达里安相关细节,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。
{妈的?}
内维尔盯着屏幕上‘通话结束’四个字,在心里骂了一句:
{这么着急挂电话?赶着进监狱啊?}
内维尔一路疾驰在洛圣都宽阔的大道上。
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射进来,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。
内维尔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烦躁地扯了扯安全带,目光不时扫过后视镜——
可惜,这辆没有警灯的轿车在车流中毫无特权可言。
红灯、拥堵、变道加塞的司机,每一样都在跟他作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