⌈——Ct.2004.2.1⌋
尼莫船长很难描述自己在海洋深处看见的画面。
对于阿尔戈号和正在前进的军队而言,恶意构成的海洋与善意是泾渭分明的。
它们就像油和水一样互不相容,因此圆藏山好比那沉入油中的一滴清水,而阿尔戈号则是在漆黑油面上滚动的蒸汽,有形的蒸汽。
但鹦鹉螺号却不同。
脱离了“人类”的王国是独属于尼莫船长的,潜艇便是他一人的王国。
因此,在他们被爱德华和弗拉特从搁浅的境地里拯救出来以后,潜艇又从海峰的最高处往下方沉去。
“没有善意的衬托便没有恶意存在的意义。”
这句话尼莫船长不记得是谁说过的了,而且他也并不赞同这种二元论。
但他也很难想象出一种没有对比的恶意,可如今他看见了这样的事物。
【黑泥】从谷底向上蔓延的过程中,彻底改造了整片战场的地貌。
就像鹦鹉螺号潜艇如今正静默着声纳,悄无声息地游过这艘巨狼的骨架,从它笑着的第三节脊椎的笑脸中游过去。
而这些笑脸是从原本开阔的平地上生长出来的。
也就是说——
阻碍伊斯坎达尔军队前进的,其实并不是树木。
虽然它们却有着树干一般的外形。但是当你没入其中,以一种恶意的态度去看待它们时。这些东西更像是不断延展的晶体一样的六角形棱柱。
而它们的高度从十几米到看不到尽头不等,表面像镜子一样反射着,将那些狼群的影子在棱柱与棱柱之间互相投射。
而这其实说得通。
恶意并没有实体。
漆黑的狼群只是从这些树枝的角落里跃出,从某个尖锐的角度咬住马蹄,又或者试图用它们的利爪刺入人的躯体。
“所以,这的确是一个虚数空间。”教授尼莫望着像是和潜艇隔了一层玻璃的外界。
“也只有虚数空间才能容纳下那片海洋的仇恨和恶意。间桐樱将整个虚数空间都改造了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“而当她把里面的东西都倾泻出去的时候,虚数潜航反而又能够使用了。”
而如今在这片紫色的虚数空间里,潜艇沿着那些在雷达上显示出来的白线前进。
在被伊阿宋和黑胡子一同蒸发掉的甬道附近,空无中象征着恶意的光点闪烁着。
它是Assassin的灵基反应。
【间桐樱】召唤出了如此之多的狼群为他遮盖。
但如今,化作猎人的潜艇悄悄跟在他后面。
……
实际上,只要想一想就能明白,扎伊德不可能被黑泥通过穿越【循环】的方式送进五战。
卫宫士郎承认第五次圣杯战争有十四骑英灵在未来已经成为了定局,而且这是三方一致决定达成的结果。
而他是在今天被Caster在危急关头通过【历史惯性】召唤出来的,方式合理。
因此,根本没有需要把他从未来送到过去的说法。
看着恭敬地消失在面前的扎伊德,【间桐樱】鼓励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。
她想,“毕竟,他只是一个除了那柄圣杯匕首外没有什么特长的刺客而已。”
对她来说,Assassin的重要性甚至不如他手里的那一柄特殊的小刀。
犯下了“嫉妒”之罪的间桐樱可不会允许有人存在背叛自己的可能,如果那个人比自己还早实现了愿望就更不行了。
当然,这绝不意味着她要在这里杀死Assassin。
他现在还是很好用的。
“不过,没想到那个联盟这么谨慎,只是派他试图和Lancer合作,姐姐居然就要使用一道令咒来阻止我。”
想到这里,紫发少女的笑容变得有些邪魅。
“嗯哼,而这样正好那个枪兵想要转变为骑阶的计划也被扎伊德破坏了。”
间桐樱恶意地扫了一眼在虚数之海中借助那柄匕首来回穿梭的刺客——还有尾随在后面的那一艘潜艇。
“堕落吧~堕落吧~”
“一个实现了自己愿望的英灵怎么能接纳圣杯的力量,又怎么能被它召唤出来呢?”
如今,黑色海洋里响起她幸灾乐祸的畅快笑声。
……
⌈——Ct.2004.2.1⌋
【扎伊德】已经决心为自己的主人献上忠诚。
毕竟,她看起来是多么为自己着想!多么热切地关心自己的福祉与希望啊!
因为即便是英灵也难以在时间里穿梭——这里的穿梭自然不是指得穿越【循环】,而是在根本上无法在不经过【英灵座】的容许下出现。
“直接在物理意义上从【循环】外进入内部,在你踏入其中的第一步,我就会看到一把匕首掉下来。”
——这是主人的原话。
这也是在循环之门建立起来后,大家通常只认为存在【迦勒底】和【联盟】两个决定性势力的原因。
没有【迦勒底】的允许,所有人对英灵的召唤和灵子转移便不能顺利地进行。
而没有【联盟】的同意,另外几方在一次又一次的开幕中对因果率的干涉则会失败。
至于【联合塔】?
哼,扎伊德从不觉得那群只盯着普通人和凡世的魔术师能有什么建树。
主人告诉了自己很多那位旅法师的秘辛,包括他们使用的灵子计算机——也就是Mooncell的真相。
“他们居然天真到以为自己真的占据了那里。”
“不过是迦勒底故意授予他们通过那台机器访问【英灵座】的权限而已。”
“简直无知到像——像过去的自己一样可怜。”
不知为何,脑海里的想法让扎伊德感觉有些厌恶。
好在内心的喜悦足以冲淡这种不愉快。
自己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,甚至能在与Lancer正面交锋里取得上风。
“只要等自己被召唤的历史稳定下来,主人还会用更多的魔力强化自己。”
主人还向自己展示了这样一个未来,或者说过去。
没错,还有什么晚钟能比命中注定的更加响亮呢?
承认自己不再需要“哈桑”这个名号,让王哈桑因为自己对名号的亵渎追来。
然后,以【扎伊德】这个名字将他抹除掉,将历史上的刺客改为【扎伊德】。
脑海里激动地想着计划施行后的美妙结局,扎伊德用匕首划开空间,在下一道浪潮拍来前躲入虚数空间。
要说扎伊德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,就是他的实力完全寄托在手中的匕首以及主人赐予的术式上。
就像最开始提到的。
这样脆弱的躯体怎么能在那样毁灭性的、升起的黑色海峰里得以幸存呢?
而那个被托举向上的扎伊德其实是自己人格中的一个——只不过在自己愿望实现后,每一个分离的人格都是自己罢了。
他是在杀死Caster后用于引走Lancer的傀儡。
真正的【扎伊德】则是同样在向下,前往寺院的内部,带着能切开结界的、从美狄亚手中夺走的万符必应破戒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