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末期,那更是遍地开花,比刘秀时期更加坚固和普遍。
许褚为了对抗贼寇,带领族人和同乡少年数千人共同修建坞堡,并成功击退了葛陂贼寇万余人的进攻。董卓也修建了郿坞,其城墙高度据说可以和长安城相媲美。
袁术在少室山建的坞堡,据说可以容纳十万人。田畴在徐无山隐蔽之处建坞堡,成功躲过了乱世,与外界隔绝了十多年。
李典的叔叔李乾也曾带领同族、宾客数千人在乘氏修建坞堡以自保。兖州之战中,吕布进攻乘氏,被击败。
这样的例子太多了,数不胜数。
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,坞堡更是进入巅峰。
这一时期的坞堡,本质上是一个个微型的独立王国——有土地,有人口,有武装,有法度,有自己的经济循环,甚至有自己的外交关系。
坞主可以决定今天向哪个政权称臣,明天切断哪条道路,后天接纳哪批流民。
在达克乌斯看来,当下奥苏安的庄园已然进入了类似魏晋南北朝时期坞堡的巅峰状态。那些维拉,那些庄园,那些看似平静的橄榄园和葡萄园,底下埋着的,是同样的逻辑——土地、人口、武装、自给自足、听坞主不听朝廷。
至于刘秀为什么不直接拆墙?
很简单,拆不动。
军事上,强攻一座坞堡需要数倍兵力、大量时间,而当时全国有成千上万座坞堡。刘秀的军队主要靠豪强武装拼凑而成,让他们去拆自己的老巢,无异于自杀。
政治上,刘秀的皇后阴丽华的家族、功臣邓禹、贾复等人,自己就是大庄园主。如果拆坞堡,第一个拆的就是自己人的家。
经济上,东汉初年国家财政极度匮乏,拆墙、驻军、善后都需要钱。而维持现状,至少能通过假借豪强之手维持表面统一,朝廷不拆,豪强不反,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,偶尔还能收上来一点税,聊胜于无。
可以说,刘秀与坞堡的这场博弈,是朝廷与地方豪强之间的一次决定性较量,结果以皇权妥协、豪强获胜而告终。
此后近四百年,东汉政治始终在豪强—门阀的阴影下运行。
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,年号改了一个又一个,但那些坞堡还在,那些庄园还在,那些不听朝廷听坞主的逻辑还在。
直到隋唐时期,全国推行府兵制和户籍制,将人口直接编入州县。坞堡作为政治军事单位彻底失去合法性。其建筑形式要么废弃,要么演变为普通的村落围墙。
这才彻底终结了坞堡时代。
不是达克乌斯有多喜欢历史,而是历史总在重复。
奥苏安这方面的情况,早在达克乌斯还经营纳迦罗斯与艾希瑞尔时就知道。
奥苏安的维拉,和东汉的坞堡,本质上是同一个东西,只是叫法不同。而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那些几千年前就有人试过、有人成功也有人失败的手段。
他要用另一种方式,让它们自己选择打开门。
于是贵族法出台了,对杜鲁奇贵族的一切进行限制和规划,从大的政治权益、庄园面积,到小的穿戴、饮食标准,统统包含。
在贵族法出台后,杜鲁奇贵族们并没有怎么样。
一个是出台时,政治圈经历了大清洗,一大波人被干掉了,剩下的都是老苟逼或是达克乌斯与马雷基斯的支持者。
与其研究法条,不如让自己与家族在权力上更进一步,并分食清洗后出现的利益真空。谁还有心思管那些条文?再加上制度改革与达克乌斯做出的各种美味蛋糕,那些新产业、新投资、新渠道,可比土地来钱快得多。
至于奥苏安的事,等君临奥苏安后再说。
庄园什么的,有,主要分为两种,一个是运作农场,一个是奢华度假别墅。
主要集中在能进行种植的克拉卡隆德,问题是,这里是赫尔班家族的地盘,既然赫尔班家族都主动让步了……
其他家族还有什么好说的?
再加上马拉努尔成为克拉卡隆德夜督后的进一步整治,以及利益转让,贵族法的出台并没有出现风浪。
而到了奥苏安,在君临奥苏安前,织命会的轮廓出现了。
不是临时起意,是早就画好的图纸,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展开。
达克乌斯问平民的问题很简单,很套路,很机械,但也很爆炸。
那些被单独请进办公室间的平民,有的手在抖,有的不敢坐下,有的坐下后又在椅子上往前蹭了半寸,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,他安抚好忐忑的会谈者后,上来就开大:给你土地,你会要吗?
会谈者听到这个问题后,表现不一。
有震惊的,眼睛瞪大,嘴巴微张,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秘密;有茫然的,眉头紧皱,嘴唇翕动,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;有混沌的,呆坐在那里,目光涣散,大脑显然在超负荷运转,试图理解『土地』和『给』这两个词为什么会被放在一起。
但调整完心态后,他们的反应很统一:要!
这个词,有的是颤抖着说出来的,有的是咬着牙说出来的,有的是几乎喊出来的。
但无论是哪种方式,那个字背后的东西是一样的——渴望。
不是贪婪,是那种“我种了一辈子别人的地,终于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有自己的地”的、压抑了几十年、几百年的、近乎本能的渴望。
达克乌斯要的就是:要。
那一声“要”,就是一切的基础!
只要这些人愿意要土地,剩下的问题都不是问题,都只是技术问题。
接下来就是扯淡时间了。
多大了?家里有几口人?父母还在吗?孩子几个?身体怎么样?有没有欠债?
达克乌斯问得很细,细到有些问题让会谈者愣一下,然后低下头,搓着手,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,但最终还是都说了。
因为达克乌斯的问题里没有陷阱,没有审判,只有“我想知道”。
达克乌斯的基本盘是杜鲁奇、生活在森林中的阿斯莱与少量的艾尼尔,在此基础上,是靠向杜鲁奇的阿苏尔。
当然,这只是精灵社会内部的基本盘。
这些是他能够依靠的力量,也是他敢于动阿苏尔贵族『蛋糕』的底气。不是因为他比刘秀更聪明,是因为他的基本盘不在奥苏安。
刘秀拆不动坞堡,因为他的兵、他的粮、他的钱都来自那些坞堡主。达克乌斯不需要拆,他的兵在纳迦罗斯,他的粮在艾希瑞尔,他的钱在积分体系里。
他只需要问一个问题,然后等答案。
既然平民有需求,那剩下的事就简单了。
说一千道一万,撑起贵族这栋建筑的承重梁是平民,是人口。
没有人,土地就是荒地;没有人,庄园就是空壳;没有人,贵族头衔就是一张废纸。
织命会将作为神之一手出现,将承重梁抽出来,让这栋建筑轰然倒塌。
没有人种地,就没有粮食;没有粮食,就没有收入;没有收入,就没有权力。
这就是达克乌斯的玩法,不拆你的墙,只挖你的墙脚。你的墙脚自己走了,你的墙还能站多久?
随后,宗教与相关利益的过渡将作为附加,会建立起全新的建筑。
不是一片废墟,是一座新的大厦,地基是那些拿到了土地的平民,框架是那些愿意顺应时代的贵族,屋顶是那些为这个新体系提供信仰支撑的神祇。
第三天晚上,得知达克乌斯出现在伊瑞斯的莫拉里昂从塔尔·伊瑞斯赶来了。他骑着马,带着几个随从,一直骑到庄园的门口。
达克乌斯的考察算是结束了,不是因为他看完了所有想看的东西,是因为莫拉里昂来了。他不能让伊瑞斯的实际掌控者在门外等着。
接着,达克乌斯在塔尔·伊瑞斯待了五天,进行新一轮的考察,港口、仓库、船厂、市场、神殿、军营、平民区、贵族区,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,每一个阶层都聊了一遍。
之后像在塔尔·柯瑞利那样,给莫拉里昂画了一个大饼,规划出未来的蓝图。
以现在的塔尔·伊瑞斯为基础,向外展开辐射,最终将艾索·塔玛哈这样的卫星城全部包裹进去,建立一座超级城市群。
不是,不是『画大饼』,是『递菜单』。
莫拉里昂可以选择不吃,但达克乌斯知道他会吃。因为菜单上的每一道菜,都是莫拉里昂想要的。
随后达克乌斯继续一路南下,沿着伊瑞斯的海岸线,最终返回了洛瑟恩。
在他不在的时候,由芬努巴尔全权负责。
事实证明,芬努巴尔的能力与威望不是盖的,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,那些对杜鲁奇君临奥苏安心怀不满的阿苏尔贵族,那些试图在权力真空中捞一把的投机分子,都在芬努巴尔的微笑和手腕面前败下阵来。
再加上达克乌斯与马雷基斯的背书,这段时期可谓是无事发生。
不是真的无事,是所有的『事』都在发生之前被按住了。
在他不在的时候,那批货到了,从纳迦罗斯与艾希瑞尔抽调的观摩团也到位了。
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
关于祀有很多解释,在不同时期,有不同解法,但这不妨碍,达克乌斯认为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围绕着祀转,现在祀该按暂停键了,该戎了。
于是……二幕开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