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(二合一)
那一闪而过的背影,定是沐云舒,林曦不会认错。
她这时想唤一声“师父”。
忽然想到师父来了容城,为何不回玉凉山呢,难道因为她的生辰将近,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吗?
她突然起了兴致,想去瞧瞧师父究竟准备了何种惊喜。
林曦快步跟上去,只见沐云舒带着一顶帷帽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他逐渐远离喧嚣嘈杂的闹市,往僻静无人的小巷走去,林曦也跟在后面七拐八绕。
直到来到一处偏僻窄小的宅院。
沐云舒推门前似乎往四周望了一下,林曦屏息凝神,生怕被发现。
沐云舒看了几眼便推门而入,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样,随后他进了间屋子。
林曦松了口气,也悄悄跟着进去,寻了一处较为隐蔽的角落,那地方正好有一扇半开的窗,可以透过缝隙看见屋内的景象。
屋子裏有不少人,林曦一眼便看出这些人都是会武的,并且武艺应当不差。
屋内还有一个人手脚被绑着,倒在地上,形容狼狈,身上四处都是伤口,鲜血几乎将衣裳都染红了,嘴裏塞着一块布,此刻正昏迷着。
屋内众人皆面色狠厉,看着那人的眼神都怨恨又嫌恶。
待沐云舒进屋后,那些人竟然纷纷站起,脸上的憎恶瞬间褪去,变得恭敬又郑重。
他们拱手抱拳,对着沐云舒毕恭毕敬地行礼。
“参加殿下。”
“嗯。”沐云舒颔首,随后看向那个昏迷在地上的人。
“把他弄醒。”
众人闻言立马应声,拿了一盆冰水径直浇在昏迷之人的身上。
如今已是寒冬,冰水浸身定会要了半条命,再加上地上那人受了很重的伤。
果不其然,那人瞬间冻醒,惨叫一声,身子止不住发抖,嘴唇都冻得青乌,看上去好不凄惨。
林曦瞧着都于心不忍,可屋内众人包括沐云舒都是一副冷漠旁观,甚至还带着点快意的模样。
林曦从未见过沐云舒这般,她的师父在她眼裏一直都是斯文又温柔的。
她忽然觉得,此刻的师父有些陌生。
随后听到的事情令她如坠冰窖。
那受重伤的人此刻奄奄一息,说出的话都断断续续,声音嘶哑。
“你们.....这些南疆狗贼。”
沐云舒倏然笑了一声,他蹲下身,睥睨地瞧着地上的人,从腰间拿出一柄匕首,闪着寒芒的剑刃贴近那人的脸颊。
在他嘴角旁反覆摩挲。
“你若是不想要你的舌头,那边不要了吧。”
沐云舒声音明明是轻柔的,可是传入人的耳畔却像是毒蛇一般阴冷。
受了重伤的男子眼眸裏此刻盛满了恐惧。
“疯子.....疯子。”
沐云舒脸上的笑容更盛,他手腕一转,薄刃映出他眼底的凉薄和疯狂。
“啊——”
凄厉的声音从门窗的缝隙中传出,无比清晰地传入林曦的耳畔。
林曦此刻手脚冰凉,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看见的一切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那人在被割舌头之前恐惧的眼神,让林曦心口狂跳。
还有沐云舒那阴狠毒辣的手段,他亲手割下那人的舌头,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,他却依旧带着如沐春风的笑。
林曦恍惚间又听见屋内的说话声。
“这些跟着林程在南疆国作孽的人,都被殿下亲手处置了,还有个林程本人,现如今他是大庆朝的长宁侯,以我们目前的势力,难以对付他。”
沐云舒从衣襟处拿出一方锦帕,这锦帕曾是林曦亲手绣的送给他。
现如今他用这手帕仔细地擦着手上带着血的匕首。
鲜血将雪白的锦帕染红,像是在人心上刻上去不掉的烙印。
沐云舒的眸子微弯,眼底漾起波纹,薄唇微启。
“总会抓到他的,不过他的亲生女儿可是在我手上,我将她养得可好了,把我当成她最信任的人呢。”
“殿下英明,让他女儿也尝尝被欺骗的滋味。”
林曦的指尖掐着自己的手心,因太过用力渗出了血,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,全身都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裏,冷得发颤。
心中铺天盖地翻涌的情绪将要淹没她,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,所在何处,她想逃离这裏。
林曦踉跄了一下,往外跑去,中途不小心磕到了石头,发出了声响,她却顾不上了。
离开这儿就好了,她应该只是做了梦罢了。
屋内的众人已经听到了那声响,有人起身去察看,却被沐云舒拦下。
“我知道是谁。”
“我还有事,地上的人处理干凈。”吩咐完这句话,沐云舒推门离开。
他站在屋檐下,日光与阴影的交界处,整张脸半明半暗,抬眸望向林曦离去的方向,看不清脸上情绪。
乌云忽然覆盖住整片天空,遮掩住带着融融暖意的阳光,只余阴冷。
随后,黑压压的天空像是被撕裂出了一条口子,雪粒子簌簌落下,落在枝叶上发出窸窣的响动。
林曦跌跌撞撞地跑回玉凉山,青丝被凛冽的寒风吹得凌乱,发髻松散地垂下,脸上都沾了些灰,看上去好生狼狈。
整个人瞧上去更是丢了魂一般。
“小姐,你这是怎么了?”茯苓焦急地询问。
“池逸呢?池逸怎么不在?”
茯苓一连问了好几声,都不见林曦回答,林曦捂着耳朵,蹲坐在地上,不声不响。
茯苓顿时慌了,“是不是池逸欺负你了。”
林曦听到这话,才有些反应,她勉强扯出笑。
“不是,我让他呆在山下,毕竟....师父要回来了。”
林曦强自镇静,不让茯苓发现端倪。
“茯苓,你先出去吧,我有些累,想歇息一下。”茯苓见林曦似乎不愿多说,只好先行离去。
之后几天,外面的雪愈来愈大,很快将整座玉凉山都覆盖上了一层雪白,孤寂凄清瞬间席卷而来。
寒风似乎比往年都要凛冽,在屋内都能听到如哭嚎一般的风声。
在这般大的风雪中,林曦的生辰到了。
这几日,林曦一直没有踏出房门,她将自己关在屋内,茯苓和她说话也只是寥寥几句回答。
茯苓很是担忧,但却无能为力,她希望今日小姐的生辰,沐云舒能到,往年小姐和沐云舒一起过生辰时,都很开心。
正想到这裏,忽见到远处白茫茫中行来一个人,茯苓定睛望去,竟是沐云舒踏着风雪向这边行来。
“沐大哥,你来了!”
沐云舒看着面前欢欣雀跃的小丫鬟,笑着“嗯”了一声,看来她还不知情。
“小姐知道了定会很开心的,她近日整天将自己关在房裏,感觉心情不是很好,沐大哥你多劝劝她。”
“好,我会的,茯苓你先去准备晚膳吧,我先去看看她。”
茯苓果真兴高采烈地去张罗了。
林曦坐在屋内的椅子上,她听见了沐云舒的声音,以往她听到他潺潺流水般的声音时只觉得欢欣又安心,如今听到身子便情不自禁的发抖。
她这几次不停地催眠自己,告诉自己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,沐云舒不是这样的人,她的师父光风霁月,对她最是温柔,不可能骗她的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了。
这声音让林曦浑身一颤,整个人随之紧绷。
她一刻不停地掐着自己的手心,强迫自己若无其事,她看向来人。
沐云舒穿着一身鸦青色绣云纹锦袍,衣角处绣着繁覆的金线,外披一件玄色狐尾大氅。
出色到近乎妖孽的容颜,嘴角依旧噙着温煦的笑意。
“小双栖。”
“师父,你来了。”林曦故作镇静,像以往那般笑着说。
只是这笑容多多少少带着些许僵硬。
“小双栖,不想笑可以不笑哦,我知道你都听见了。”
沐云舒依旧是笑着的,但是那双眼裏似乎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宠溺,只有凉薄和淡淡的讥讽。
沐云舒的一番话让林曦彻底坠入深渊,摇曳的烛火被钻进屋内的寒风吹灭,林曦眼底的火光也归于虚无。
“师父.....你这是...何意?”林曦的声线都不稳了。
“我的意思是....”沐云舒一步步朝林曦走近,凑到她面前。
“.....我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你。”
林曦眼眶渐渐红了,她死命咬着自己的嘴唇,咬出血了都没有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