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大?”巴西尔二世笑得更加深沉,“他做得越大,越是帝国的公敌。他唯一的生路就是紧紧抓住朕的披风。他就像朕养在边境的一头恶狼,朕不给他肉吃,他就会去啃那些领主的骨头。朕放纵他,就是为了让他帮朕把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,一点点咬碎。”
巴西尔看着手中的酒杯,语气变得冰冷:“朕很清楚巴尔达斯那群废物的德行。他们抢掠、凌辱平民,把帝国法典当成废纸。现在,乌尔夫用更残暴的方式回应了他们。朕不仅不会罚他,朕还要看着他把这把火烧得更旺。阿提库斯,给乌尔夫送一份‘训诫书’过去,顺便把朕私库里的一百套精良的骑兵马具,也一并‘偷偷’运过去。就当是朕给他的‘闭门思过’的补偿。”
几日后的断剑岬。
巴尔达斯庄园被焚烧后的焦味尚未散去,新修筑的码头旁,已经竖起了一排高高的绞刑架。那些被俘虏的领主私兵和雇佣兵,正排着队接受乌尔夫的“审判”。
场面极其血腥,每一个被认定有凌辱平民罪行的士兵,都被乌尔夫当众施以极刑。要么被战斧斩断四肢丢进大海,要么被绑在滚烫的火油桶上。
奥尔加站在大厅的台阶上,看着下方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,脸色苍白,她转过身,看着正坐在一旁悠闲地擦拭着大斧的乌尔夫。
奥尔加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乌尔夫首领,你虽然冷酷,但从未如此残暴。你明明可以只杀掉那些领主,放过这些从犯。你现在这种处决方式,已经让那些新加入的希腊难民都在私下叫你‘黑海的恶魔’了。你真的要把这里变成一个地狱吗?”
乌尔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抬起头,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,此时没有半点暴戾,反而清明得让人害怕。
“奥尔加,你觉得,如果我今天只是温和地把这些人赶走,巴西尔二世会怎么想?”
奥尔加愣了一下。
“他会觉得,我是一个懂得帝国潜规则、懂得妥协的政客。”乌尔夫冷笑一声,站起身,走到奥尔加面前,“如果我是一个‘文明人’,我就有了加入君士坦丁堡那些权力游戏的门票。一旦我有了这种资格,我就成了那些大家族的竞争对手,也成了巴西尔二世必须警惕的对象。”
乌尔夫指着下方那正在哀嚎的受刑者,语气极其平静。
“我必须让他们怕我,不是因为我是伯爵,而是因为我是个‘疯子’。我要让所有人包括那位皇帝陛下都相信,我是一个只懂杀戮、完全不讲政治规矩的北地野兽。只有我表现得足够野蛮、足够血腥,皇帝才会觉得我是一把好用的、却不用担心我会夺取他的皇位。”
奥尔加聪慧过人,她瞬间读懂了乌尔夫话语背后的深意。
“你是说这所有的一切,都是你在‘表演’给皇帝看?”
“没错。”乌尔夫看着远方那一望无际的黑海,深吸一口气,“巴西尔二世是个雄主,但他现在的处境极其尴尬。他外有保加利亚人的威胁,内有军功贵族的掣肘。他需要一个绝对忠诚、却又绝对孤立的人帮他干那些脏活。我杀那些领主,不仅是在为斯捷潘报仇,更是在帮皇帝‘除草’。只要我在这里杀得血流成河,皇帝在君士坦丁堡的政坛上就能以‘安抚蛮族’为由,一点点削减那些家族的特权。”
“这种时候,名声越臭,我在这里就越安全。奥丁教过我们,想要保护狼群,领头狼就必须长出一副让众神都感到厌恶的獠牙。”
就在这时,莱夫兴冲冲地跑了上来,手里拿着一张刚刚送达的、盖着皇室火漆的圣谕,后面还跟着一队面色古怪的帝国信使。
“首领,皇帝的信到了,全领地都吓坏了,以为咱们要被通缉了。”莱夫大喊着。
乌尔夫接过圣谕,看都没看那些繁琐的训诫之词,直接丢给了一旁的奥尔加。
“信使大人,陛下的训诫我收到了。我会‘深刻检讨’的。”乌尔夫拍了拍那名传令官的肩膀,那股还没洗干净的血腥味让传令官差点晕过去,“不知除了这封信,陛下还有没有别的‘指示’?”
传令官咽了口唾沫,低声说道:“陛下说伯爵大人既然‘禁足’在领地,自然需要更好的装备来守卫边疆。码头边那三艘补给船里,有一百套马具和两千磅生铁,是陛下‘遗落’在路上的,请伯爵大人代为‘保管’。”
乌尔夫笑了,笑得极其舒畅。
“告诉陛下,我会‘妥善保管’这些东西。”
送走了战战兢兢的信使,乌尔夫看着码头上正在卸载的马具,转头看向奥尔加。
“你看,奥尔加。这就是‘表演’的片酬。皇帝不仅没罚我,还怕我手里的刀不够利。只要我继续当这个‘黑海恶魔’,我们就拥有帝国最丰厚的补给,以及那些贵族永远不敢伸过来的黑手。”
“那么,下一步呢?‘恶魔’伯爵大人?”
乌尔夫握紧了大斧,看向那片由橡木和鲜血筑起的城墙,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、还未被征服的群山。
“下一步,我们要扩大招募。不仅是难民,还要那些在帝国军队里混不下去的刺头、罪犯和异教徒。既然皇帝要我当恶魔,那我就在这里,为他造出一个真正的‘地狱之口’。当保加利亚人再次南下时,他们会发现,比起巴西尔二世,这里的北方人才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噩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