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伸出一只手,指甲修剪得极其干净,却有力得能握碎岩石:
“我需要他的忠诚,不是那种挂在嘴上的虚伪誓言,而是当保加利亚人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,当小亚细亚的叛军兵临城下时,他必须带着他的忠诚,带着他那些不怕死的瓦良格步兵,出现在我的侧翼。”
“作为回报,我会继续给他披上一层‘伯爵’的紫色外衣,我会让元老院的那些弹劾信变成壁炉里的灰烬,我会让他成为这片荒原上真正的主人。”
巴西尔二世重新戴上兜帽,他的身影再次没入了黑暗中:“让他不要急着在那份名为‘叛乱’的名单上签名。告诉他,这个世界上,没有比皇帝更慷慨的朋友,也没有比巴西尔更冷酷的敌人。”
直到大门重新关上,莉娜才感觉到一阵脱力,瘫倒在羊皮地毯上,她全身的汗水已经浸透了真丝睡袍,冰冷彻骨。
七天后。
黑海北岸,新落成的领主府内。
乌尔夫手中捏着一卷极其细碎的密信,这是莉娜动用了三条秘密线路、牺牲了两只猎隼才送达的最高级密报。
办公室内,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。乌尔夫看完信,并没有露出任何喜色,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他随手将密信丢进火堆,看着它在瞬间化为灰烬,又被气流卷上烟囱。
“大人,莉娜说了什么?”
坐在一旁的卢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,眼神中带着关切。
“巴西尔找上门了。”乌尔夫简短地回答。
卢瑟猛地站起身,手习惯性地按向腰间的斧头:“什么?莉娜被抓了?”
“不。”乌尔夫摇了摇头,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,“他不是去抓人的,他是去谈生意的。他开出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、却也让我不敢轻易接受的价格。他要我的剑,指向那些正准备谋反的军事贵族。”
乌尔夫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正在加紧训练的方阵。
现在的他,终于不再是那个在冰冷的港口挣扎求生的海盗了。他的大炮、他的法典、他那惊人的财富,终于让他成为了这盘庞大棋局上的一个重要棋子。
巴西尔二世开出了“正统”与“庇护”的筹码。
巴达斯·福卡斯展示了“野心”与“未来”的图腾。
巴达斯·斯科莱鲁则在暗影中操纵着“旧贵族”的复仇。
三方势力,都在向他伸出橄榄枝。这种被各方拉拢的价值,原本是他梦寐以求的地位,但此时真正降临,却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“大人,咱们怎么回?”卢瑟问。
“不急。”乌尔夫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君士坦丁堡那错综复杂的巷弄,“巴西尔是个真正的狠角色,但他现在也最虚弱。福卡斯是一头狮子,但他也会反噬他的盟友。”
乌尔夫转过头,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:
“到底押注哪一头,现在还没到时候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急着去选主人,而是要把这片领地变成一个谁都咬不动的铁。只要我们手里的大炮够多,只要我们的法典能深入人心,不管是皇帝还是反贼,都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。”
“告诉莱夫,新的一批火枪手招募要加快。还有,通知哈康,那个更大的炮管模具,下周必须出炉。不管是给皇帝打仗,还是给自己打仗,最后说话的,还得是火药。”
黑海的浪花拍打着新修的码头。
乌尔夫站在权力漩涡的中心,虽然沉默不语,但心中那杆关于利益、生存与野心的天平,正在这硝烟弥漫的夜色中,寻找着那个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支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