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意思,真是太有意思了。”福卡斯抿了一口酒,嘿嘿笑道,“乌尔夫这个蛮子,竟然能想出这种法子来安抚领民,把这些凶神恶煞的故事搬上台子,总比让他们去酒馆里打架要强。”
就在这时,一名随从神色慌张地推开了包厢的侧门。他跑得满头大汗,甚至顾不得礼仪,直接附在福卡斯的耳边,用一种极小的、却带着惊雷般威力的声音说道:
“大人……出大事了。刚刚收到来自南方的密信,巴达斯·斯科莱鲁……反了!”
福卡斯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。
他缓缓转过头,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,一瞬间闪过一丝惊人的精芒。
“反了?他终于忍不住了?”福卡斯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,“斯科莱鲁那个蠢货,他以为有了几个阿拉伯人的臭钱,就能坐稳紫袍下的位置了?”
“大人,情况不妙!”随从急得几乎要跪下,“不仅是反了,他还联合了库尔德人和亚美利亚人,动静闹得极大!君士坦丁堡那边,皇帝已经派出了勒卡平统领大军前去平叛。”
随从咽了一口唾沫,焦急地劝说道:“大人,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!您不能再待在这片野蛮人的树林子里了!咱们得赶紧走,趁乱回君士坦丁堡,去找元老院的那些旧友走走门路。只要您肯出面,元老们一定会联名上书恳求皇帝赦免您的罪行,让您带兵去平叛!这可是您重回帝国权力核心的唯一机会了!”
在他看来,福卡斯是战场上的战神,只要他愿意屈尊降贵去“走门路”,现在的巴希尔二世根本没得选。
然而,巴达斯·福卡斯却并没有像随从预想中那样激动地跳起来。
相反,他撇了撇嘴,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。他重新转过头,目光回到了舞台上那个正被“霜巨人”围攻的“奥丁”身上。
“回君士坦丁堡?去找那群只会对着铜像祈祷的元老?”福卡斯摇了摇头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别开搞笑了。我现在回去,除了能得到几张虚伪的笑脸,什么也拿不到。”
“可是大人,勒卡平已经带兵出发了!要是他真的平定了斯科莱鲁,您就彻底没机会了!”随从急得眼眶发红。
“勒卡平?”福卡斯提到这个名字时,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那个只会躲在暗巷里用毒药和绳套杀人的死太监?他确实懂一点带兵的皮毛,但这不一样。”
福卡斯放下酒杯,站起身走到包厢边缘,俯视着台下喧闹的人群,语气变得冷酷且自信。
“打仗不是算账,更不是刺杀。斯科莱鲁虽然是个蠢货,但他麾下那群亚美利亚山民和阿拉伯骑兵是实打实的杀人机器。勒卡平那套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武力冲锋面前,就像是在大火面前洒尿毫无意义。”
“看着吧。”福卡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虚空中,“用不了多久,勒卡平就会被斯科莱鲁打得满地找牙,他那支华而不实的近卫军会在小亚细亚的旷野上被冲散。到时候,咱们那位年轻的小皇帝会发现,在这个帝国里,只有我——巴达斯·福卡斯,才是唯一能保住他皇位的人。”
他转过身,对随从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。
“那时候,就不是我去求元老们走门路,而是巴希尔二世会带着他那卑微的自尊心,写一封措辞最卑下的求救信,热情的、亲自请我坐着最华丽的船回去。”
“现在的我,不需要动。我只需要在这剧场里,看戏。”
说完,福卡斯重新坐回椅子里,像是完全失去了对南方局势的兴趣,大声对着台下喊道:
“嘿!那个演托尔的,动作再用力点!你是在耍绣花针吗?!”
随从呆立在原地,看着这位狂傲的宿将。
与此同时,剧场外的风吹过新落成的石柱,而在北方的密林深处,安东的新军正在重复着机械的刺杀训练。
福卡斯在看戏,乌尔夫在磨刀,勒卡平在算计,斯科莱鲁在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