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。
但有那么一瞬间。
卡洛琳皇妃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冲动,想要命令禁卫把林奇·布莱克伍德拖下去,把这个屡屡坏她大事的小子直接砍成肉泥~!
不过,冲动终究只是冲动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到底还是收敛住了情绪,将心头那股子几欲喷薄而出的杀意给生生摁回了胸腔里。
她倒要看看,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究竟带了多少依仗,竟敢在这紧要关头踏足帝都?!
而就是这一错眼的功夫,天空中那几头狮鹫背上,又有数道身影一跃而下。
“唰唰唰~~!”
这数道身影先后落在了广场上。
这几人年龄各异,职业也各不相同,但无一例外的,全都气势沉凝,每一位周身都缭绕着令人心悸的各种能量波动。
很显然,这几人都是帝国内数得上名号的强者。
广场上的禁卫们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,握紧了长戟,心脏止不住的“砰砰砰”狂跳。
只见那几人中为首的,是一位身姿婀娜的银发半海妖。
她身着一袭水波流转的水蓝色法袍,颈边和耳侧的鳞片跟腮状物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,行走间周身水汽氤氲,仿佛随时能掀起一场小型海啸。
这正是怒涛军团首席魔法顾问,七阶水系大法师——半海妖塞壬·沃尔夫。
塞壬的侧后方,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。
因为是御风降落的,他落地的速度比塞壬稍微慢了一点,一圈圈尚未消散的淡青色风旋环绕在他身周,浅蓝色的法袍在风中飞扬,莫名多了几分洒脱之气,但他整个人的气质依旧是温和儒雅的,显得颇有风度。
此人正是北风军团首席法师,新晋八阶水系大魔导师埃德蒙·弗罗斯特。
他目光扫过全场,眼神虽然温和,却无人敢与之对视。
两人身后,则是一位身披华丽金紫法袍,头戴高冠的中年男子,正是宫廷首席魔法顾问,奥瑞利安·马格努斯。
这位帝国老牌的八阶大魔导师,此时正板着一张冷峻而肃穆的脸,目光深邃的盯着前方的水晶棺椁,眼中似乎正压抑着极其浓烈的愤怒。
而最后跃下的那人,气质则与前几位截然不同。
她穿着一袭黑色的紧身皮甲,腰间别着两柄炼金手铳,脚上穿着一双长筒皮靴,一头烈焰般的红发在风中肆意飞扬,衬得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愈发热烈。
落地时,她脚下的长筒皮靴踏在黑曜石广场上,发出了一声清脆的“啪嗒”声。
她,正是名震东海的血帆女王,卡特琳娜·诺玛。
只是如今的她已经摇身一变,成了自由城邦联合舰队的总司令,实力也更上一层楼,成为了八阶强者。
但即便如此,她那副海盗头子般恣意洒脱的气质,依旧是半点没改。
卡洛琳将这些人形貌态度看在眼底,心底不由冷笑。
塞壬、埃德蒙、奥瑞利安,再加上一个女海盗……阵容倒是不俗。
可惜,这里是帝都,是她卡洛琳暗中经营了数十年的地盘。
哪怕这几条过江龙在外面能翻得起风浪,到了她的棋盘上,也不过是几颗稍大些的棋子罢了。
既然林奇那小子蠢到敢来帝都,那便一个都别想走。
她快速收敛起了心中杂念,清冷素艳的脸上也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她的目光从林奇身上移开,落在了水晶棺椁前哀恸的七皇子与九皇女身上。
她微微蹙眉,冷声道:“哭完没有?哭完就到一旁待着,待处理完弗里德里希那畜牲的事,你们再慢慢哭。”
这语气,全然是一副长辈训斥小辈的架势,态度居高临下,不留情面。
闻言,九皇女塞西莉亚微微一颤,随即缓缓止住了抽泣,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兄长。
而七皇子奥古斯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,胸腔微微起伏间,竟真的慢慢站直了身躯。
他转过身来,玄色披风在风中飞扬。
数年光阴,足以将一块璞玉雕琢成器。
这些年他与林奇并肩,从一穷二白的湖畔镇起步,筚路蓝缕,逢山开路,遇水搭桥。
其间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危机,化解过多少次杀局,这一切早就把他这个原本青涩稚嫩天真的皇子,磨砺得如同一块美玉一般,风雨不侵。
此刻的他站在那里,脊背挺拔如松,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面对卡洛琳的咄咄逼人,七皇子面色毫无波澜,目光径直迎上了对方的眼神,沉声开口道:“卡洛琳,我问你,父皇驾崩已近两月,为何直到昨日,才将讯息传与我兄妹?”
卡洛琳脸色骤然一寒,眼底怒色翻涌:“大胆,你身为小辈,竟敢如此与长辈说话?”
“笑话。”七皇子剑眉挑起,冷着脸怒声道,“要我敬你为长辈,你也得有长辈的模样。父皇殡天如此之久,你竟秘不发丧,究竟是何等居心?莫非这格里姆斯比帝国,已成了你卡洛琳一人的后花园,生杀予夺,皆凭你一句话?”
这话犹如一柄利刃,直接挑开了在场众人每个人都想过,却无人敢宣诸于口的猜疑。
塞拉苏斯见状,连忙弯着腰上前半步,劝说道:“七皇子殿下息怒,皇妃也是考虑到北境与南方三省的局势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
七皇子骤然侧首,眸中有寒光掠过,脸上也满是怒色:“塞拉苏斯,你身为耳语者的首领,帝国宫廷内侍大总管,本该效忠于格里姆斯比,效忠于陛下。如今你却站在这位清修了二十年的皇妃身边,为其摇唇鼓舌,是几个意思?”
他微微一顿,语调愈发森然:“还有,本皇子与皇妃说话,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阉奴插嘴了?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塞拉苏斯的额头顿时沁出了细汗,面皮涨得发紫,忙不迭躬身告饶,“是老奴失言,老奴该死。”
说着,他赶忙垂首退至了一旁,眼帘低低压下,掩住了眼底浓浓的阴毒厉色。
广场上的一众贵族见七皇子如此表现,心中顿时激起了千层浪。
要知道,一直以来,七皇子奥古斯特都是诸位皇子皇女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。
而且他在四五年前便离奇失踪了,帝都贵族圈对他的印象,几乎还停留在那个皇宫中深居简出,沉默寡言、不善言辞的稚嫩少年时代。
后来虽偶有传闻,说他在南方三省攒下了些家底,打了几场胜仗,可毕竟没有亲眼见到,帝都这些贵族世家对他的固有印象依旧很难改变。
可今天亲眼一见,却见这青年站在那里,不仅在卡洛琳皇妃的威压下依旧不卑不亢,斥退塞拉苏斯这个佞臣时更是不自觉散发了强大的威仪,质询卡洛琳皇妃为何秘不发丧时,态度也是毫不退让。
这份霸道威严,这份言辞间隐隐透出的帝王心术,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木讷寡言的少年?分明就已经是一头初露峥嵘的幼龙,羽翼渐丰,爪牙已利。
便是连几位公爵,都不禁互相对视了一眼,眼中既有吃惊,也有欣慰。
无他,只因他们居然在七皇子的身上,看到了几分陛下的影子。
不是现在的陛下,而是当年初登大宝之时,那个意气风发,踌躇满志的陛下。
然而,七皇子奥古斯特却没有被任何人的目光干扰。
他依旧稳稳站在广场中央,目光冷漠的盯着高台上的卡洛琳,仿佛在等一个答案。
霎时间。
卡洛琳皇妃素白色宫廷长裙下的娇躯不住轻颤,那张清艳的面庞也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。
她刚准备怒叱回去,眼角余光却忽的瞥见了一旁跌坐在地,仿佛失了魂般的大皇子,以及那只正在瑟缩发抖的半魅魔。
她心下顿时一凛,暗道不妙。
自己竟险些中了老七这小王八蛋的激将法,被他一番忤逆之言转移了注意力。
眼下正是趁热打铁,将弗里德里希那孽障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关键时刻,岂能因小失大?
一念及此,卡洛琳皇妃生生将胸腔中的怒焰压了下去。
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,借着这个时间重新稳住了心神,再开口时,语调已经恢复了悲恸:“老七,你的心情我能理解。”
“不过,你父皇驾崩的太过突然,当时北境深渊裂隙蔓延,南方三省蓝面巾作乱,各处战役皆到了最关键的节骨眼上。”
“而且此事事关皇室长子弑父弑君的惊天丑闻,一旦走漏风声,必定引得举国动荡,保不齐各路牛鬼蛇神都要跳出来兴风作浪。”
说到这,她微微一顿,眼眶微红,微微哽咽,声音里满是疲惫:“这种时候,我站出来接手这千疮百孔的烂摊子,所为者何?无非是为了稳住大局,无非是为了保住格里姆斯比帝国历代先祖留下来的根基。”
“秘不发丧,实乃万般无奈之举。这不,你前脚刚平定了洛林行省,稳住了南境局势,本皇妃后脚便立即召集了诸位贵族大臣们,将一切和盘托出。”
这番话,说的可谓是情真意切,很多中小贵族都信了个七七八八,反而觉得七皇子有些咄咄逼人。
是啊,要不是卡洛琳皇妃出面稳住了局面,帝国内部早乱了。
唯有三位公爵,和一些手握实权的大贵族们,对卡洛琳的话是半个字都不信。
尤其是卡尔罗特公爵,更是在心中无奈的轻叹了一声。
七皇子啊七皇子,你终究还是嫩了些。这一次,你就不该回来的~只要待在北风军团,手中就有翻盘的本钱!
可眼下……
老者心中隐约有些担心,凭七皇子,恐怕很难和已经掌握了宫中禁卫军和帝都部队的卡洛琳掰手腕。
果不其然。
卡洛琳皇妃解释完毕后,面色就重新变得凌厉了起来:“不过,眼下可不是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。当务之急,是先将弗里德里希这孽畜的罪行审个水落石出,给你父皇一个交代,给帝国亿万子民一个交代。”
“待此事尘埃落定,该论功的论功,该论过的论过,我绝不偏袒。”
她端坐于观礼台的主座之上,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七皇子,眼底深处也是多出了一抹忌惮。
从眼前这一刻起,她已经不敢再将奥古斯特当成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稚嫩少年了。
只是在心底最深处,卡洛琳却依旧忍不住暗暗冷笑。
且让你这小孽畜再蹦跶会儿,待本宫先将弗里德里希这个废物彻底钉死,腾出手来,再好好收拾你。
只带了几名高手便敢闯帝都,当真以为这帝都皇宫,是你可以随意来去的地方吗?
既然来了,就一个都别想走。
一念及此。
卡洛琳皇妃又忍不住瞥了林奇一眼。
她可还记得蛛后陛下给自己的任务呢~
听完那一番辩解之词,七皇子深深看了卡洛琳一眼,却没有再继续质问,而是态度冷淡的道:“好,那本皇子便姑且信了你的说辞。既然皇妃要继续审讯,那便继续吧~”
说着,他拉着还有些发懵的九皇女塞西莉亚,退到了水晶棺椁一侧,摆出了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。
至于林奇,则从头至尾都未发一言,就好像他真就只是来看戏的一般,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。
而塞壬等几位高手,却都不着痕迹的以林奇为圆心聚拢了起来,那架势,仿佛他才是这场风暴真正的核心。
卡洛琳皇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心头冷笑更甚,却也不敢再拖延了,生怕再节外生枝。
当即,她便转向了那只半魅魔,冷声道:“魅姬,你当着七皇子和九皇女的面,把你方才的供词,再重复一遍。”
魅姬怯生生地抬眸,飞快瞥了七皇子一眼。
见对方面色沉凝,目光如深渊般不见底,她心头一颤,赶忙低下头去不敢多看,只是将先前对大皇子的指控,又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。
只是这一次,她的声音更轻。
而在场众人,即便已经听过了一遍,再听到这些话时,内心依旧是震动不已,情绪也随之跌宕起伏。
反而是大皇子,眼神始终空洞洞的,仿佛什么都未曾听见,他不再嘶吼,更不再辩驳,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躯壳一般,安静等待着命运的裁决。
见状,卡洛琳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。
她的目光从七皇子脸上扫过,又落在了三位公爵身上:“根据这一连串的证据,诸位大人……可还有异议?”
卡尔罗特公爵、霍亨索伦公爵和维罗妮卡女公爵三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。
证据链太完整了。
从塞拉苏斯的目击证词,到侍卫们的事后现场,再到四皇子的亲眼所见,如今连大皇子最宠爱的魅魔都站出来指认……
直接间接的证据都有了,证据链环环相扣,将弗里德里希牢牢锁死在了弑父弑君的绞刑架上。
三位公爵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。
这桩案子,搞不好真的就是大皇子那孽畜所为。
只是他们实在有些想不通,弗里德里希那家伙优柔寡断,能力平平,虽然不怎么受陛下喜欢,可他绝非是果决狠辣的野心家。
他怎会有胆量、有手段做出这等滔天恶行?
莫非……
真的是那只魅魔在暗中蛊惑?
三位公爵的目光,都不约而同的投向了那只半魅魔,眼神里满满都是嫌恶。
提夫林本就是不祥之物,而魅魔提夫林,更是祸国殃民的灾星。
她先是连累大皇子失去了储君之位,如今,更是将他推进了弑父弑君的绝路。
眼见三位公爵皆沉默不语,卡洛琳皇妃嘴角的弧度不禁多了一丝得意。
她微微侧首,以近乎挑衅的姿态看向七皇子:“那么,七皇子殿下……你可还有什么异议?”
“没有。”
七皇子回答得干脆利落,连一丝犹豫都欠奉。
“什么?”
卡洛琳被他这干脆劲儿给干得愣了一下,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错愕。
她原以为,老七怎么着也会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一番,至不济也会针对魅姬的证词反复进行质询,试图找出点漏洞来。
怎料想,他竟然答应得如此痛快?
卡洛琳皇妃心中狐疑顿生。
这老七,他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!?
莫非……在钉死大皇子这件事上,他竟是乐见其成?
是了,弗里德里希一死,储君之争便少了一个名义上的长兄,对他未必没有好处。
虽然依旧感觉有些蹊跷,但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她深思。
管他老七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,先借着这股势头将弗里德里希彻底碾死,才是正理。
一念及此,卡洛琳皇妃便霍然起身道:“既然所有人都没有异议,那么,三位公爵大人,是否可以宣判了?”
然而,就在卡尔罗特公爵准备开口的刹那,一道阴冷的声音骤然广场上空炸响。
“等一下,我有意见~!!”
所有人都悚然一惊,齐齐抬头向上望去。
只见皇宫的天空之上,一头浑身散发着魔气的双足飞龙正在振翅盘旋。
那飞龙通体漆黑,鳞甲上的暗红色魔纹泛着微光,好似有血液在其中流淌,那一双猩红的龙目之中更是充满了暴虐与疯狂。
而在那飞龙的脊背上,赫然站着三道身影。
为首之人,身躯上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和厚厚的角质层,后肩胛骨的位置生长着一对恶魔膜翅,额角的位置更是长着一对弯曲的犄角,几乎完全是恶魔的模样。
唯有那张脸庞白皙而英俊,正是帝国三皇子——马克西米利安。
只是,比起他的人类形态,如今的他皮肤苍白,气质颇为阴森诡谲,却并不显得难看,反而平添了几分邪异的魅力。
在他身侧,站着一只体态婀娜,但神情却颇为憔悴的魅魔。
仔细瞧去,这只魅魔的长相与大皇子身边那只竟有七八分相似,只不过这是一只成熟的纯血魅魔,而大皇子身边那只还明显带着幼态。
而最后那人,则是一个身材性感妖娆的女子。
她惹火的红唇微微上扬,一双眼睛星星点点像是复眼,浑身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,仿佛盘丝洞里织网蛰伏的蜘蛛,一旦有猎物撞入她的网中,随时可能会被吞噬干净。
见到这一行人,在场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