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……三皇子!?”
要知道,相比于深居简出又失踪多年,存在感低到可怜的七皇子,以前的三皇子可是帝都的风云人物,认识他的人不计其数。
甚至,在场绝大多数的贵族或多或少都跟他有过各种来往。
便是连卡洛琳皇妃见到这一幕,也是娇躯一震,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。
老三,老三他怎么可能……他不是……已经死在北境了吗?
而更令卡洛琳皇妃心中慌乱的是,他身边的那只魅魔,以及那个女子……该死的,老三怎么会和她混在一起?
“卡洛琳贱婢……”
天空中,三皇子的声音阴冷至极:“我父皇驾崩那么大的事,你居然敢不通知我!?”
“真当本皇子死了吗!?”
就在所有人震惊错愕之中。
那只深渊双足飞龙已然落在了广场之上,锋利的爪子在黑曜岩地面上抠出了一道道抓痕,带着腐蚀效果的深渊魔气更是如同瘟疫般从它脚下蔓延开来,不断侵蚀着周围的地面。
卡洛琳皇妃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。
她指着半魔化的三皇子,怒容满面道:“马克西米利安,你居然投靠了深渊?!你居然还敢回到帝都!?”
她一挥手,厉声叱喝道:“来人,给本皇妃拿下这个深渊孽障,格杀勿论!”
“哐哐哐~~!”
禁卫们立刻挺起了手中长戟,分散开来,呈扇形朝三皇子一众包围而去。
一瞬间,广场上的气氛就变得肃杀了起来。
“等一下。”
七皇子奥古斯特却忽然抬起了手。
令人惊讶的是,那些正向前挺进的禁卫们竟真的脚步一滞,下意识地停了下来。
十分显然,刚才七皇子展现出来的威仪,让禁卫们本能的将他视作了一个拥有实权的真正皇子。他的命令,在这些禁卫们眼中自然也就有了相当的分量。
卡洛琳顿时怒目圆睁:“奥古斯特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七皇子面不改色,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半魔化的三皇子,沉声道:“我不知道三皇兄是因何缘由堕入深渊的,但不管如何,他也是父皇的儿子。如今父皇驾崩,他赶回帝都奔丧,亦是为人子的孝心。即便他满身魔气,也该等他祭奠完父皇之后,再论罪责。”
这话一出,在场众贵族纷纷交头接耳起来,不少人都暗暗点头,显然是觉得七皇子说的有理。
霍亨索伦公爵第一个站出来附和,朗声道:“说得不错。父亲死了,儿子哪怕从深渊里爬出来也要奔丧,天经地义,没毛病。只要他现在不犯事,完全可以先让他把丧给祭了,其他事之后再议不迟。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卡尔罗特公爵微微颔首,“哪有不让儿子给父亲奔丧的?”
其余贵族亦纷纷点头应和。
见状,卡洛琳的脸色愈发难看。
她之所以急着拿下三皇子,自然不是因为三皇子堕入了深渊。
倘若只是马克西米利安一人从深渊归来,她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收拾他,可偏偏,他身边还跟着那只魅魔,以及那个气息危险的女人。
那标志性的复眼,以及那与蛛后陛下极为相似的五官轮廓……该死的,那女人不是赤蛛魔将的投影,就是她的化身。
再让他们在这待下去,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。
“卡洛琳贱婢。”
三皇子从飞龙脊背上一跃而下,随即抬头看向她,那张苍白邪异的面孔上露出了浓浓的讥讽之色。
“你也别在老子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。要论投靠深渊,你投靠的可比本皇子早得多,也深得多了!”
“什么!?”
这话一出,全场瞬间哗然。
一众贵族们全都瞪大了眼睛,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了高台上的卡洛琳皇妃。
卡洛琳脸色骤变,立刻厉声叱道:“放肆!!你这深渊魔物,竟敢污蔑本皇妃,禁卫,立即拿下他,立刻!马上!”
然而。
面对继续挺进的禁卫们,三皇子却是浑然不惧,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,幽深的眼眸直直射向了七皇子。
“呵呵,老七啊老七~你若是不想父皇死得冤枉,便一定要护住我。我可是带来了关键性证人,能证明谁是真正弑君凶手的证人。”
说着,他抬手指了指身旁那只神情憔悴的纯血魅魔。
七皇子脸色微变,当即再次抬起了手,厉声喝道:“禁卫,我以皇子的名义,命令你们先停下,让证人把供词先说了。”
“别听他的。”卡洛琳声音激动,同样厉声喝斥,“给本皇妃拿下那群深渊怪物!格杀勿论!谁敢抗命,一律以谋反罪论处。”
然而这一次,禁卫们的脚步却迟疑了。
他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一边是端坐高台的皇妃,一边是刚刚平定南境,气势如虹的七皇子,他们不过是些小卒子,谁敢轻易站队?
“哈哈哈~~~!”
三皇子见状,顿时仰天大笑了起来,那笑声中满是癫狂与快意。
“卡洛琳贱婢,你连话都不敢让本皇子说完,连证人说什么都不敢听,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!?你屁股后面的恶魔尾巴,露出来了吧!?”
广场上,众贵族见到卡洛琳如此急切,如此失态的模样,眼中的狐疑之色愈发浓重。
是啊,若非心中有鬼,为何连三皇子带来的证人都不让开口?
为何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杀人灭口?
一时间,一道道质疑的目光纷纷射向了高台之上的卡洛琳皇妃。
七皇子见状,更是直接一挥手。
霎时间,宫廷首席大魔导师奥瑞利安身形一闪,直接飞掠到了三皇子身前。
他手中法杖一挥,杖尖顿时迸发出了一道道“噼啪”作响的湛蓝电弧,在他身前交织成了一片耀目电网屏障,将逼近的禁卫硬生生逼退了三步。
“七皇子殿下让你们退下,你们是想造反吗?”奥瑞利安厉声呵斥,八阶大魔导师的威压随之倾泻而出,“谁再敢上前一步,休怪我的雷霆不留情面~!”
禁卫们面面相觑,握着长戟的手都在发颤。
且不说七皇子殿下如今威势正盛,单是这位宫廷首席大魔导师,便是他们平日里需要仰望的存在。
一时间,竟真的无人再敢妄动。
卡尔罗特公爵亦是朗声道:“卡洛琳皇妃,不妨听一听证人要讲什么。是非对错,我等三人自会裁断。先前皇妃亲口许诺,由我等贵族委员会来裁定此案,该不会是……现在便要反悔了吧?”
卡洛琳脸色铁青,张了就想要出声辩驳。
然而,就在这时。
一直畏畏缩缩的半魅魔魅姬忽地挺直了脊背,然后一指高台之上的卡洛琳皇妃,大声说道:“是她!”
“是她抓住了我的母亲,用母亲的性命威胁我听从她的指令。她要我接近大皇子殿下,迷惑他,引诱他一步步堕落,收集他失德的证据……最终让殿下被废黜储君之位!”
半魅魔说着说着,泪水便夺眶而出:“这一次,也是她,是她要我撺掇殿下去见陛下,要我按照她教的那些话,当众指证殿下弑父。先前那套供词……每一个字,都是她亲口教给我的。”
“轰~~!”
这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就像是往一桶滚油中浇入了冷水一般,整个皇宫广场瞬间炸开了锅。
无数难以置信的目光,齐齐看向了卡洛琳皇妃。
“什么!?竟有此事!?”
“天呐……若真是如此,那大皇子岂不是被冤枉的?”
“卡洛琳皇妃……她竟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?”
“好深的算计,好毒的心肠!”
而原本失了魂般的大皇子弗里德里希,却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忽然活了过来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魅姬,一脸的激动和难以置信:“魅,魅姬,你……你说的是真的!?是这毒妇……是这毒妇在背后害我!?”
“荒谬!”
面对千夫所指的险境,卡洛琳皇妃也是怒容满面。
面对众人看向她的质疑目光,她脸色发白,目光中满是愤怒与冤屈交织的厉色:“诸位,你们竟然相信一只低贱魅魔对本皇妃的指控!?”
她伸手指向了场中那只半魅魔:“此物本就是深渊邪物,最擅长惑人心智,颠倒黑白。如今老三那孽畜从深渊归来,手中还牵着一只纯血魅魔,用脚趾头想都知道,定是他抓了这贱婢的母亲,以此为要挟,逼她临场翻供,意图扰乱视听!”
这话一出,广场上顿时又起了一阵骚动。
本来笃信卡洛琳是幕后黑手的那部分贵族面面相觑,心中都不由得迟疑了起来。
他们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:“这……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~”
“三皇子如今半魔半人,又带着只魅魔……”
“对啊,魅魔的话岂能轻信?先前她还指控大皇子,现在又说自己是受皇妃指使,翻来覆去,究竟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?”
一时间,原本已经倒向大皇子的舆论,竟又有些摇摆不定起来。
广场上的气氛愈发混乱,几方人马各执一词,吵吵嚷嚷,像极了一锅烧糊了的粥。
卡洛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暗中都快咬碎了牙齿,在心底恨恨的咒骂起来。
该死的奥古斯特!该死的马克西米利安!如果不是你们这两个孽畜横插一脚,本皇妃的计划早就完成了。
不过,事已至此,想要达成目的,恐怕就只有动用最后的招数了。
一念及此,她深吸了一口气,朗声道:“这魅魔的证词反复无常,已经是断不可信。要想证明事情的真相,还本皇妃一个清白,也还诸位一个真相……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。”
此言一出,满场皆是一怔。
便是连那三位阅历颇丰的老公爵也不禁露出了诧异之色。
卡尔罗特公爵白眉微蹙的询问道:“皇妃此言何意?到了这般田地,竟还有什么法子能厘清真相?”
卡洛琳皇妃道:“自然是以大预言术,求诸于至高圣光。我可以请圣光教会大主教亲至,以神术回溯时光,照见当时真相。”
话音方落。
广场东侧的天空中,忽地有数道光柱垂落而下。
那些光柱纯净而温暖,仿佛自天穹尽头倾泻而下的晨曦一般,瞬间驱散了广场上那些因深渊飞龙降临而弥漫开的深渊魔气。
紧接着,一阵悠扬而庄严的圣歌便在虚空中响了起来。
那歌声空灵而神圣,就像是有千万个唱诗班在同时吟诵一般,令在场所有人纷乱的心绪都不由自主地平静了下来。
光柱中央,有一道身影缓缓降下。
那是一位身披纯白镶金边牧师袍的老者。
他面容慈祥,眼神悲悯,手里握着一柄以圣白水晶雕琢而成的权杖。那权杖足有一人多高,给他凭添了几分威严。
随着老者现身,那从天而降的光柱缓缓消散,唯有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仍旧萦绕在他周身。
他每向前踏出一步,那光晕便会荡开一圈乳白色的光环,衬得他好似一尊自神话中走出的圣者,不疾不徐地踏空而来,最终缓缓落在了观礼台上。
大主教甫一落地,卡洛琳皇妃便立刻迎了上去,朝他敛衽行礼,姿态恭谨而虔诚:“见过安德森大主教。”
“见过大主教。”
“圣光在上,恭迎大主教圣驾。”
广场上的贵族们,无论是观礼台上的公爵侯爵,还是角落里缩着脖子的小贵族们见状,都忙不迭地垂首朝安德森大主教致意。
无论这些老牌贵族私底下愿不愿意,他们都得承认,圣光教廷在帝国内的影响力早已根深蒂固。
而教廷背后的神圣教国,更是泛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强权。
格里姆斯比帝国境内的圣光教会,说到底,不过是那个庞然大物伸出来的一根触须罢了。
在圣光教廷面前,哪怕是帝国公爵,也得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。
安德森大主教见状,伸手将卡洛琳皇妃搀了起来,随即面色温和的朝四周微微颔首致意,算是回礼。
“大主教阁下,我的请求,您想必已经清楚了。”卡洛琳皇妃神色郑重,“接下来就麻烦您了。”
安德森大主教微微颔首,无奈地轻叹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怠:“看来今日,又得损耗不少的寿元了咯~不过……我与陛下相交一生,今日便权当是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吧~”
这话一出,不少贵族神色动容。
众所周知,大预言术乃是圣光教廷中最为神异的禁忌神术之一,其代价极重。
施展者需要以自身的精神本源和生命力为柴薪,强行拨动时光长河,回溯既定时空中的因果碎片。
每一次施展,施术者轻则折寿,重则伤及根基,修为终生不得寸进。
安德森大主教能如此决然,当真不负他与奥托陛下那数十年的情谊。
在众人的注视下,这位圣光老者踏空而下,缓缓落到了水晶棺椁之前。
他举起了手中的权杖,而后松手,那权杖顿时悬空而起,杖尖的圣白宝石绽放出了耀眼的乳白色圣光。
有金色的铭文在那宝石之中浮现,让那绽开的乳白色圣光之中带上了几分璀璨的金色。
在圣光的笼罩下,安德森大主教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了一大截。
他双手结印,一圈圈金色的涟漪顿时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,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尘在舞动和汇聚。
很显然,这是要开始施展大预言术了。
岂料。
正在这时。
“哟哟哟~~”
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,似乎还带着几分亢奋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我听说有人要施展大预言术?这可巧了,大预言术在下也略懂一二,不如我们切磋切磋,互相印证一下?”
闻言,全场皆是一愣,不由齐齐循声望去。
只见林奇身侧,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人影。
那人与打扮得庄重肃穆的安德森大主教截然相反,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牧师袍,但那袍子洗得异常干净,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这些,而是他那张脸。
他太年轻了,年轻得有些过分了,看模样不过就是二三十岁出头,金发碧眼,极其英俊,嘴角还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,活像是一个刚从神学院毕业的,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。
“荒唐。”
“这是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?居然敢对大主教如此无礼?”
“他是疯了不成?一个小小牧师,也配谈什么大预言术?”
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。
就连安德森大主教也不禁侧目。
他眉头微微一挑,倒也不恼,只是以一种阅尽千帆的温和口吻淡淡问道:“年轻人,你是哪座教堂的牧师?”
金发青年双手合十,煞有介事地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却莫名透着股轻浮味道的圣礼。
“在下不过是一介小小的流浪牧师,居无定所,四处游历。名字不值一提,您叫我卡修斯便好。”
一旁的林奇闻言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,额角似有青筋在隐隐跳动。
卡修斯这狗东西……真是越来越会装了。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套东西,偏偏还装得有模有样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