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扣在她腰侧,隔着薄薄的睡衣衣料,能感觉到她的体温,比她平时的温度高了不少,皮肤滑腻,底下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。
吴若冰被他握住腰,整个人颤了一下,像被电到一样,从腰眼到脊椎都在发抖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,小小的,模糊的,缩在那片深棕色里。
她的眼睛水汪汪的,不是因为哭,是因为别的什么,亮得过分,像蓄着一汪泉。
“陈松。”她喊他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陈松没应,只是看着她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,没有松开,也没有收紧,就那么放着,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带动腰腹的起伏,一下一下的,传到他的手心里。
吴若冰慢慢地凑近了一点。
不是很快,是很慢,慢到每一寸移动都清晰可见,像是在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。
陈松没有躲。
也没有迎上去。
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,看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闭上,看着她的睫毛微微颤抖,像蝴蝶扇动翅膀。
她的嘴唇快碰到他的时候——
“咚咚咚!”
敲门声响了。
三下,很重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干脆。
“你好!开锁的!是你们家叫的开锁吗?”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中气十足,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到。
陈松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,整个人瞬间清醒了。
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吴若冰从身上端下来——没错,是端,两只手掐着她的腰,像端一盆花一样,把她从自己身上端起来,放到旁边的床上。
动作又快又利索,不带半点犹豫。
吴若冰还没反应过来,人就已经坐在床上了,两条腿还维持着刚才分开的姿势,睡衣下摆卷在腰上面,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腰腹。
她愣了两秒,然后脸“唰”地红了。
不是害羞的红,是气的。
“咚咚咚!”敲门声又响了,“有人吗?”
“来了来了!”陈松喊了一声,从床上弹起来,手忙脚乱地找裤子。
裤子就在椅背上搭着,他一把拽下来,三下五除二套上,拉链拉好,扣子扣好,动作快得像在参加消防演练。
他一边系腰带一边往门口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看了一眼吴若冰。
她还坐在床上,睡衣歪歪斜斜的,头发乱糟糟的,整个人又气又恼地瞪着他,嘴唇抿得紧紧的,腮帮子微微鼓起来,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。
“你把衣服整理一下。”陈松丢下一句,转身走到门口。
他拧了一下门把手,纹丝不动——对了,锁着的,钥匙还断在里面。
“师傅,钥匙断在锁芯里了,您从外面能开吗?”
“能能能,小问题。”门外的师傅声音很轻松,“你让开一点,我拿工具捅一下就行。”
陈松往后退了一步。
门外传来一阵金属工具碰撞的声音,然后是钥匙伸进锁孔里拨弄的“咔咔”声,很轻,很有节奏,像是在做一台精细的手术。
十几秒后,“咔哒”一声,锁芯转动了。
门开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灰色的工装,胸口印着“专业开锁”四个红字,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,另一只手捏着那半截断掉的塑料钥匙。
“就这个?”他把钥匙递给陈松。
陈松接过来,看了一眼,确实是昨晚吴若冰掰断的那半截。
“对,就这个。”
师傅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,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、皱巴巴的被子、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最后落在坐在床上的吴若冰身上。
吴若冰已经整理好了衣服,睡衣拉下来了,领口也正了,但头发还是乱的,脸还是红的,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刚睡醒——不,刚起床的样子。
师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,然后收回来看向陈松,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,嘴角动了动,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“那个……锁芯没坏,就是钥匙断了,我给你把断的那截取出来了,锁还能用。”师傅的公事公办地说,“你要是担心以后不好用,可以换个锁芯,我车上就有,几十块钱。”
“不用了,能开就行。”陈松说,“多少钱?”
“上门费五十。”
陈松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抽出一张五十的递过去。
师傅接过钱,塞进口袋里,拎着工具箱转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看了陈松一眼,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吴若冰,然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。
“小伙子,注意安全。”
说完,他就走了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陈松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“注意安全”是什么意思。
他的脸微微热了一下,关上门,转过身。
吴若冰还坐在床上,但姿势变了。
她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,表情冷冷的,和刚才撒娇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你记他电话了吗?”她忽然问。
陈松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那个开锁的。”吴若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记他电话了吗?”
“没记,怎么了?”
吴若冰没回答,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小,小到陈松没听清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吴若冰抬起头,看着他,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:“我说,我记住他的脸了。”
陈松看着她,有点摸不着头脑:“你记住人家脸干嘛?”
吴若冰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松开抱着膝盖的手,从床上下来,赤着脚踩在地板上,走到陈松面前,仰着头看着他。
她的头发还是乱的,脸还是红的,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软绵绵的、带着困意的眼神,是一种清冷的、认真的、带着一点恼意的眼神。
“他来得不是时候。”她说,一字一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