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松没回答。
他躺在那儿,感受着吴若冰拇指在他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揉着,感受着她胸口贴着他手臂的柔软触感,感受着她呼吸打在他下巴上的温度。
他没回答,不是不想回答,是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牙印?
那是鹿小萌咬的。
但这话能说吗?
说了就是死。
“牙印?”陈松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一种努力维持镇定的沙哑,“什么牙印?”
吴若冰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“你不知道?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耳语。
“我脖子上有牙印?”
“嗯。”
“不可能吧。”陈松的语气努力装出惊讶的样子,“是不是你刚才咬的?”
吴若冰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,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。
“我刚才咬的不是那个位置。”她说。
陈松的心咯噔了一下。
鹿小萌坐在床尾,背对着两人,手指在陈松的小腿上停住了。
她的耳朵竖得高高的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那个牙印是她咬的。
就在刚才,她趴在陈松身上,咬了他脖子一口。
她以为吴若冰没看到。
她以为那个位置被衣领挡住了。
她以为——
“可能是之前不小心碰的吧。”陈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语气故作轻松,“昨天搬东西的时候蹭了一下。”
“蹭的?”吴若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。
“嗯,蹭的。”
“蹭的牙印?”
陈松被这句话噎住了。
房间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吴若冰开口了,声音依旧很轻:“鹿小萌。”
鹿小萌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嗯?”她应了一声,没有回头,声音有点发虚。
“你刚才给他按摩的时候,有没有看到他脖子上有什么东西?”
鹿小萌的手指蜷了起来,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里。
“没有啊。”她的语气努力装出自然的样子,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,“我没注意。”
“哦。”吴若冰应了一声,然后就没再说话了。
她的拇指继续在陈松后腰上揉着,力道和刚才一样,节奏和刚才一样,好像刚才那段对话只是随口一问。
但她的另一只手动了。
她的左手从陈松的肩膀上滑下来,手指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,动作很慢,慢到像是一帧一帧的慢镜头。
陈松的呼吸又紧了。
吴若冰的手指滑过他的腹肌,停在他肚脐下方的位置,指尖点在他的皮肤上,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“这里呢?”她问,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到。
陈松伸手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别闹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吴若冰看着他,表情依旧平静,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暗沉沉的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
“我没闹。”她说,“我在帮你按摩。”
“按够了。”
“还早。”
陈松深吸了一口气,又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松开了她的手腕,两只手撑在床上,猛地坐了起来。
动作太快,吴若冰还坐在他大腿上,被他这么一坐,身体往后仰了一下,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膀稳住自己。
陈松没有管她。
他直接伸出手,一左一右,两只手分别抓住吴若冰和鹿小萌的手臂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干嘛——”鹿小萌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他从床上拽了起来。
吴若冰也被他从身上拉了下来,两条腿从他大腿两侧分开,踩在地板上,整个人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。
陈松一手拽着一个,把两个人往门口推。
“出去。”
“陈松你干嘛!”鹿小萌的声音拔高了,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,“你推我干嘛!”
“出去。”陈松重复了一遍,语气更重了。
吴若冰没说话,也没有挣扎,只是被他推着往前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眼神很冷。
冷到陈松的手都顿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把两个人推到门口,松开手,然后“啪”地一下把门关上了。
“咔哒。”
锁舌弹进锁孔里的声音,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。
陈松站在门后面,额头抵着门板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门外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鹿小萌的声音传进来,闷闷的,隔着门板听不太清楚:“陈松你开门!”
他没理她。
“陈松!”鹿小萌拍了一下门,“你什么意思啊!”
“回去睡觉。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你——”
“鹿小萌。”吴若冰的声音响起来了,很轻,很平静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走了。”
门外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传来脚步声,一个重一个轻,慢慢地远去了。
陈松站在门后面,听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,才慢慢转过身,背靠着门板,仰头盯着天花板。
那盏灯还亮着,圆形的灯罩,白花花的,刺得他眼睛有点疼。
他闭上眼,深呼吸了好几次,把身体里那股燥热一点一点地压下去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他睁开眼,走到床边,把皱成一团的被子抖开,躺了上去。
枕头上还残留着鹿小萌洗发水的味道,甜甜的,像某种水果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又翻了个身,换到另一边。
这边的枕头上是吴若冰的味道,淡淡的,没什么特别的香味,就是很干净的、洗衣液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