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脸埋在里面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猛地坐起来，把枕头翻了个面，狠狠地拍了两下，重新躺下去。
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刚才的画面——鹿小萌骑在他身上的样子，吴若冰咬他脖子的样子，两个人的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样子。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墙壁是白色的，光秃秃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盯着那面墙，盯了很久，久到视线开始模糊，眼皮越来越重，越来越沉——
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陈松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“咚咚咚。”
三下，不重不轻，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节奏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看了一眼窗帘——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，白花花的，应该是早上七八点的样子。
“咚咚咚。”又三下。
“谁？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。
“我。”门外传来许乔薇的声音，软软的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，“你起了吗？”
陈松愣了一下，然后猛地坐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——七点四十。
他睡了整整一夜，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，被子还是昨晚躺下来时候的样子，歪歪斜斜地盖在身上。
“起了。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还是哑的。
他从床上下来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，走到门口，拧开门锁，拉开门。
许乔薇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上干干净净的，没化妆，但皮肤白得发光。
她看到陈松的一瞬间，表情变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昨晚没睡好？”她问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。
“还行。”陈松说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——衣服皱巴巴的，领口歪到一边，头发乱得像个鸟窝。
“你先去洗漱吧。”许乔薇说，“她们在等你。”
“这么快？”
“当然，你也快点。”许乔薇的语气理所当然，“说好了一起去吃早餐。”
陈松的脑子转了一下。
他没问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等我一下，马上好。”
他关上门，快速洗漱了一下，换了身干净衣服——白色短袖，深色牛仔裤，运动鞋。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确认脖子上那个牙印被衣领挡住了，才拉开门走出去。
客厅里，三个人已经等着了。
许乔薇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小包，正在低头看手机。
鹿小萌坐在沙发上，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和一条白色的短裙，腿上的白色长袜拉到膝盖下面外头套着校服，脚上是一双帆布鞋。她低着头在刷手机，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，嘴角翘了一下，又低下头继续刷。
吴若冰站在窗边，背对着大家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长裤，校服穿在外面，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，整个人清清爽爽的。她听到脚步声，转过身来，看了陈松一眼。
那个眼神很平静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但陈松总觉得她在看他的脖子。
他不自觉地拉了拉衣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四个人出了门，沿着巷子往外走。
早上的空气凉丝丝的，巷子两边的墙上爬满了牵牛花，紫色的，蓝色的，一朵一朵的，在晨风里轻轻晃。
陈松走在最前面，许乔薇跟在旁边，吴若冰和鹿小萌走在后面。
四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。
许乔薇时不时偷偷看陈松一眼，然后又迅速收回目光，手指攥着包带，攥得很紧。
鹿小萌低着头刷手机，但屏幕上的内容半天没动过。
吴若冰走在最后面，步子不急不慢，表情淡淡的，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拐出巷子，来到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街上。街边有一排早餐摊，蒸笼里冒着白气，油锅里噼里啪啦地响着，空气里弥漫着包子、油条、豆浆混在一起的香味。
“就这家吧。”陈松指了指最近的一个摊子，是一家卖包子和豆浆的，摆了几张矮桌和小板凳。
四个人走过去，在摊子旁边找了一张空桌。
桌子是那种矮矮的折叠桌，四条腿不太稳，放在地上有点晃。板凳也是矮的，坐上去膝盖几乎要顶到胸口。
陈松先坐下来，坐在桌子的一边。
许乔薇正准备在他对面坐下，刚弯下腰——
吴若冰已经坐下来了。
她坐在陈松旁边，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。
许乔薇愣了一下，保持着弯腰的姿势，手里还拎着包。
然后鹿小萌也动了。
她绕过桌子，走到陈松的另一边，挨着他坐下来，肩膀贴着他的手臂，动作比吴若冰还自然。
许乔薇站在桌子对面，看着三个人——陈松坐在中间，吴若冰坐在左边，鹿小萌坐在右边，三个人挤在一起，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对面。
“你坐啊。”陈松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许乔薇“哦”了一声，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桌子很小，四个人坐下来之后，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。
早餐摊的老板走过来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，围着一条沾满面粉的围裙，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。
“吃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四个包子，两杯豆浆。”陈松说。
“我要油条。”鹿小萌举手。
“我也要油条。”许乔薇说。
“我豆浆就行。”吴若冰说。
老板记了一下，转身去准备了。
陈松坐在中间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坐得端端正正的。
然后他感觉到左边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。
吴若冰的身体靠过来了。
不是那种刻意的、明显的靠，是一种很自然的、像是没注意到的靠。她的肩膀贴着他的肩膀，手臂贴着他的手臂，大腿贴着他的大腿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，凉凉的，和她平时偏低的体温一样。
陈松看了她一眼。
吴若冰没看他，低头看着桌面，表情淡淡的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然后右边也贴上来了。
鹿小萌的身体也靠过来了，肩膀挨着他的肩膀，手臂蹭着他的手臂，大腿贴着他的大腿。她的体温比吴若冰高一些，温温热热的，透过衣料传过来。
陈松被两个人夹在中间，左边凉的，右边热的，像夹心饼干中间那层馅。
他往两边看了看。
吴若冰低头看着桌面，表情平静。
鹿小萌低头刷着手机，嘴角翘着。
两个人的动作出奇地一致——都靠在他身上，都低着头，都是一副“我没做什么”的表情。
许乔薇坐在对面，看着这一幕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她看着吴若冰贴在陈松身上的样子，又看着鹿小萌贴在陈松身上的样子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。
以前他们也是这样吗？
好像……不是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