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眼泪和口水我还是分得清的。”
“你分不清。”吴若冰又拍了两下,把那片水渍拍平了,但湿的还是湿的,拍不干。
陈松低头看了一眼,没在意。
两个人走出房间,下了楼。
鹿小萌正站在客厅里换鞋,一只脚踩在地上,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中,手扶着墙,姿势很别扭。她的屁股微微撅着,每动一下,眉头就皱一下,嘴里发出“嘶嘶”的声音。
许乔薇站在她旁边,手里拎着超市的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几盒酸奶和一把青菜。
“你屁股还疼?”许乔薇问。
“疼。”鹿小萌把鞋换好了,站直了身体,两只手捂到屁股上,揉了两下,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坐了一下午,越来越疼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陈松打的不重吗?”
“我那是——那是给他留面子。”鹿小萌看到陈松从楼上下来,眼睛亮了一下,但嘴上还在抱怨,“你问他,他打我打得多重,我屁股都肿了。”
陈松从楼梯上走下来,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早上不是说好多了吗?”
“早上是早上,现在是现在。”鹿小萌走到他面前,转过身去,把屁股对着他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摸摸,是不是肿了?”
她拉着他的手,往自己屁股上放。
陈松的手刚碰到她的屁股——隔着裤子,能感觉到她屁股的温度和形状,圆圆的、软软的——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,一道目光就从旁边射过来了。
不是看,是钉。
吴若冰站在楼梯口的最后一级台阶上,一只脚踩在地板上,另一只脚还在台阶上,整个人半高不低地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陈松的手上——那只手正贴在鹿小萌的屁股上。
她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陈松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。
“你自己揉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紧。
“我够不着。”鹿小萌的语气委屈得很,“我手短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手短,你是懒。”
“我真的是够不着,你帮我揉一下嘛,就一下。”
鹿小萌又去拉他的手。
陈松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去擦点红花油。”他说。
“红花油?那个味道太大了。”
“那你就忍着。”
“你——你打了我你还让我忍着?”鹿小萌的声音拔高了,眼睛瞪得圆圆的,“你有没有良心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——陈松你——”
许乔薇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小瓶子,递给鹿小萌。
“红花油,拿去擦。”
鹿小萌接过瓶子,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陈松,嘴巴嘟着,表情委屈得很。
“你帮我擦。”她对陈松说。
“自己擦。”
“我够不着。”
“叫你姐帮你擦。”
“我姐擦得没你舒服。”
许乔薇听到这话,手里的菜差点掉了。她转过头,看着鹿小萌,嘴巴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口。
吴若冰从楼梯上走下来,步子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走到客厅中间,从鹿小萌手里拿过那个红花油的瓶子,拧开盖子,倒了一点在手上,然后抬起头,看着鹿小萌。
“裤子脱了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鹿小萌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裤子脱了,我帮你擦。”
“你——你帮我擦?”
“你不是够不着吗?”吴若冰的语气还是那么平,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,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——不是善意的那种闪,是一种“你试试看”的闪。
鹿小萌看了看吴若冰手里的红花油,又看了看吴若冰的表情,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不——不用了,我自己擦。”她从吴若冰手里拿过瓶子,步子快得像在跑,一溜烟上了楼,屁股都不疼了。
吴若冰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动了一下,然后转过身,看着陈松。
陈松站在客厅中间,两只手插在口袋里,表情尽量装出自然的样子。
吴若冰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走进了厨房。
许乔薇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拎着那袋菜,看看吴若冰的背影,又看看陈松,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问什么,转身进了厨房。
晚饭是许乔薇做的。西红柿炒蛋、清炒小白菜、一碗紫菜蛋花汤,加上中午剩的一点红烧肉,热了热,四菜一汤,摆在桌上。
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。
鹿小萌坐在椅子上,屁股刚碰到椅面就弹起来了,眉头皱成一团,站在椅子旁边犹豫了两秒,然后去客厅拿了个坐垫垫在椅子上,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。
许乔薇给她盛了一碗汤,放在她面前。
“多喝点汤,补水的。”
“我又不缺水。”鹿小萌端起碗喝了一口,烫得吐了吐舌头。
“慢点喝,烫。”
鹿小萌吹了两口,又喝了一口,这次没被烫到,但她的注意力不在汤上——她的目光一直在陈松和吴若冰之间来回扫,扫了一圈又一圈,像一台扫描仪。
陈松低着头吃饭,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,表情也很正常。
吴若冰也低着头吃饭,筷子夹菜的动作也很稳,表情也很正常。
但鹿小萌的眉头皱起来了。
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但就是觉得不对。
陈松和吴若冰之间的距离——不是座位上的距离,是那种看不见的、像气场一样的东西——变了。
早上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条河,现在那条河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——不是隔开两个人的墙,是围着两个人的墙,把其他人都挡在外面了。
鹿小萌的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,什么都没夹起来。
“你们俩今天怎么了?”她问,语气随意得很,但她的眼睛很认真。
“没怎么。”陈松说。
“没怎么。”吴若冰说。
两个人同时说的,字都不差。
鹿小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许乔薇抬起头,看了陈松一眼,又看了吴若冰一眼,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说话,低下头继续喝汤。
晚饭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结束了。
鹿小萌第一个吃完,放下碗,说了句“我去擦药”,就上楼了。她走楼梯的时候步子还是不太自然,每上一级台阶,屁股就往上提一下,姿势像一只企鹅在爬坡。
许乔薇第二个吃完,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。水龙头开了,水声哗哗的,碗和碗碰撞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。
陈松站起来,准备回自己房间。
“陈松。”
吴若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,不大,但很清楚。
他转过身。
吴若冰站在餐桌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苹果,正在用纸巾擦。她没看他,目光落在苹果上,擦得很仔细,把苹果表面的每一个凹坑都擦到了。
“你等下到我房间来。”她说,语气很平,但那种平不是平时的平——平时的平是冷的,像冬天的湖水;今天的平是热的,像温泉的水面,看起来平,底下是烫的。
陈松看着她,没说话。
吴若冰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听到了没有?”她的语气加重了一点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。
陈松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听到了。”
“几点来?”
“你说几点?”
“八点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