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若冰的手指在鼠标上攥得更紧了,指节白得像要断掉。她的下巴被陈松捏着,脸转不过来,但她的眼睛在转——从陈松的左眼转到右眼,又从右眼转到左眼,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兔子,在找逃跑的路线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陈松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“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走”的压迫感。
吴若冰的嘴唇动了一下。她的喉咙上下滚了一下,发出一声很轻的“咕咚”,是咽口水的声音。她的眼睛终于定住了,看着陈松的眼睛,眼神里的慌张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被一种“反正都这样了”的破罐子破摔取代了。
“是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“是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。”吴若冰的语气突然硬起来了,像是找到了什么支撑一样,“我说你是我男朋友,在我的粉丝群里,发了你的照片。”
陈松松开了她的下巴,手放下来,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,整个人罩在她上面,把她圈在椅子和自己的身体之间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
“上个月几号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发之前问过我吗?”
吴若冰没说话。
“问过吗?”陈松的声音大了一点。
“没有。”吴若冰的声音小了一点。
“你凭什么说我是你男朋友?”
吴若冰的嘴巴鼓了一下。她的眼睛瞪着陈松,瞪了两秒,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“你这不是废话吗”的嫌弃。
“因为你本来就是。”她说,语气笃定得很。
“我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?”
“刚才。”
“刚才什么时候?”
“你在走廊里亲我的时候。”吴若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,“你亲了我,你就是我男朋友。”
陈松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,嘴巴张了一下,又合上了,又张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
“那不算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不算?”
“亲一下就算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之前也亲过我。”
“那是——那是——”
“是什么?”
吴若冰的脸红了。她的红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,像墨水倒在宣纸上一样,一下子染红了整个脸,连耳朵尖都是红的。
“那次不算。”她说,声音小了很多。
“为什么那次不算?”
“因为那次你没同意。”
“这次你也没同意。”
“你也没问我同不同意啊。”
陈松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吴若冰,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?”
“没有。”吴若冰的语气认真得很,“我在跟你讲道理。”
“你发我照片到网上,说我是你男朋友,这叫讲道理?”
吴若冰又没说话了。她的目光从陈松脸上移开,移到了电脑屏幕上,又移到了键盘上,又移到了自己的手指上。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,一下一下的,节奏很快,像是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高速运转。
“你先把那个关了。”陈松指了指电脑。
吴若冰没动。
“关了。”陈松又说了一遍,语气重了一点。
吴若冰的手从扶手上移开,移到了鼠标上。她的手指搭在鼠标上,但没有点下去,整个人僵在那里,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。
“我关了你就不生气了吗?”她问,声音很小。
“你先关了再说。”
“你先说你不生气了。”
“吴若冰。”
“你先说。”
陈松看着她,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我不生气。”他说,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文。
“你骗人。”吴若冰的语气笃定得很,“你说话的语气不对,你平时说‘我不生气’的时候不是这个语气。”
“我平时什么时候说过‘我不生气’?”
“上次鹿小萌把你手机掉水里的时候。”
“那次我确实没生气。”
“你明明生气了,你把手机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。”
“那是冷的。”
“六月份水不冷。”
陈松深吸了一口气,又呼出来,呼出来的气喷在吴若冰脸上,热热的。
“你到底关不关?”他问。
“你到底生不生气?”她反问。
两个人对视着,谁都不让谁。吴若冰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光在烧——不是刚才那种慌张的光,是一种“我不怕你”的光,倔强得很。
陈松看着她那副样子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他说,站直了身体,把手从扶手上拿开了,往后退了一步。
吴若冰以为他要走了,肩膀松了一下,手指从鼠标上移开了。
然后陈松的手伸过来了——不是打,是抓。他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从鼠标上拉开,另一只手伸到电脑旁边,“啪”的一声,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合上了。
动作很快,快到吴若冰都没反应过来。
屏幕合上的那一刻,聊天窗口消失了,那些照片消失了,那些“Ice姐姐好幸福”的留言也消失了。
房间里安静了。
吴若冰低头看着自己被扣住的手腕,又抬头看着陈松。
“你干嘛?”她问。
“帮你关。”
“我自己会关。”
“你会吗?”
“我当然会。”
“那你刚才怎么不关?”
吴若冰没接话。她的手腕在他手里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她的手腕很细,他一只手就能握住两只,手指扣在她手腕上,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——咚咚咚的,很快,快到像是在跑。
“你放开我。”她说。
“不放。”
“陈松,你放开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我就放。”
“你又来了。”吴若冰的语气带着一种“你能不能换个套路”的无奈,“你每次都是这一句。”
“这一句好用。”
“不好用。”
“好用。”
“不好——”
陈松没等她说完,手上一用力,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。
吴若冰的身体被他拉得往前一倾,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,踉跄了一下,膝盖撞上了他的大腿,整个人贴上了他的胸口。
她的脸撞在他肩膀上,鼻子撞得有点疼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你——你轻点。”她说,声音闷在他肩膀上。
陈松没理她,拉着她的手腕,把她往床边带。
吴若冰的脚在地上拖了两步,拖鞋掉了一只,但她没顾上捡,整个人被他拖着往前走,步子乱七八糟的,像一只被牵着的、不太听话的小狗。
“你要干嘛?”她的声音有点慌了。
陈松没回答。
他走到床边,停下来,松开了她的手腕。
吴若冰站在床边,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,抬起头看着他。她的脸还是红的,但表情已经从“不怕你”变成了一种“你到底要干嘛”的警惕。
“坐下。”陈松说,指了指床。
“不坐。”
“坐下。”
“你先说要干嘛。”
陈松看着她,没说话。他的手伸过来了,按在她肩膀上,往下一压。
吴若冰的膝盖弯了一下,整个人被按得坐在了床边。床垫弹了一下,她的身体跟着颠了一下,头发晃了晃,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,贴在脸颊上。
“你——”她抬起头,瞪着陈松。
陈松没看她。他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开,移到了她的腰上,手指扣住她的腰侧,把她整个人翻了过去——不是粗暴的翻,是用了巧劲的翻,一只手扣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扳着她的肩膀,把她从面对他翻成了趴在床上。
吴若冰的脸埋进了枕头里。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,像一把打开的扇子。她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开始挣扎——不是那种剧烈的挣扎,是那种“我不愿意但我也没多用力”的挣扎,肩膀扭了一下,腰扭了一下,腿蹬了一下。
“陈松你——你干嘛——”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的颤抖。
陈松的手落在她屁股上了。
不是摸,是放。手掌贴着她的屁股,手指张开,整只手覆在她一边的屁股蛋上,掌心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棉质睡裙的柔软。
吴若冰的身体猛地绷紧了。
“你手拿开。”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,紧得很。
“不拿。”
“陈松——”
“你在我粉丝群里发我照片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会生气?”
“我——那是——那是——”
“是什么?”
吴若冰没回答。她的手指攥着枕头,攥得指节泛白,整个人趴在床上,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。
陈松的手抬起来了,悬在她屁股上方,停了一秒。
然后落下去。
“啪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。手掌落在她屁股上,隔着睡裙,能感觉到那团软肉的弹性——和他打鹿小萌的时候不一样。鹿小萌的屁股是那种弹手的、Q弹的、打了之后手掌会被弹回来的感觉;吴若冰的屁股是那种绵软的、像面团一样的、手掌落下去会陷进去的感觉。
吴若冰的身体弹了一下。她的嘴里发出一声很轻的“嗯——”,不是疼的那种,是那种被吓了一跳的那种,声音又细又短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你打我?”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震惊。
“打了。”陈松的语气平淡得很。
“你凭什么打我?”
“凭你乱发我照片。”
“那——那你也不能打——打我那里——”
“哪里?”
吴若冰没回答。她的脸埋在枕头里,耳朵红得像要滴血,红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子,蔓延到肩膀,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。
陈松的手又抬起来了。
“啪。”
又一下,比刚才那下重了一点。手掌落下去的时候,能感觉到她屁股的肉在手掌下面晃了一下,像果冻一样。
吴若冰的身体弹得更厉害了,整个人在床上颠了一下,两条腿蹬了一下,把床单蹬出了一道褶子。
“疼——”她说,声音闷在枕头里,带着一点委屈。
“疼就对了。”
“你——你讲不讲道理——”
“你发我照片的时候讲道理了吗?”
“我那是——那是——”
“是什么?”
吴若冰又没回答了。她的手指攥着枕头,攥得指节咯吱咯吱地响,整个人趴在床上,肩膀微微抖着,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。
陈松的手又抬起来了。
“啪、啪、啪——”
连着三下,节奏不快不慢,每一下都扎扎实实的,手掌落在她屁股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。
吴若冰的身体随着他的巴掌一下一下地抖着,她的腿开始蹬了——不是挣扎,是那种控制不住的、本能的蹬,两条腿在床上一下一下地踢着,把被子从床脚踢到了床中间,又把床中间踢到了床头。
“陈松——你——你够了——”她的声音开始抖了,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腔调。
“够了吗?”
“够了够了——”
“还发不发我照片了?”
“不——不发了——”
“群里那些照片怎么办?”
“删——我删——”
“现在能关电脑了吗?”
“能——能关了——”
陈松的手停下来了,放在她屁股上,没拿开。
吴若冰趴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她的脸埋在枕头里,肩膀微微抖着,看起来可怜兮兮的。
陈松看着她那副样子,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——不是打,是拍,轻轻的,像是在安慰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。
吴若冰没动。
“起来删照片。”
吴若冰还是没动。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,从枕头里传出来的呼吸声又重又急,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哭还是喘的杂音。
陈松的眉头皱了一下,伸手扳着她的肩膀,把她翻了过来。
吴若冰仰面躺在床上,脸是红的,眼睛是红的,眼眶里含着泪,但没掉下来。她的嘴唇抿着,抿成了一条线,下巴微微抬着,整个人看起来又倔又可怜。
“你打我。”她说,声音哑哑的。
“打了。”
“你打我的——我的——”
“屁股。”陈松替她说出来了。
吴若冰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那种嚎啕大哭,是很安静的、无声的流泪,眼泪从眼角滑出来,顺着脸颊滑到耳朵里,滑到枕头上,在枕头上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水渍。
“你打我的屁股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带着一种“你怎么可以这样”的委屈。
“你活该。”陈松说,语气不重,但也不轻。
吴若冰的嘴巴鼓了一下,伸手抹了一把眼泪,从床上坐起来。她的动作有点慢,屁股刚碰到床垫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,但她咬着牙坐住了,没出声。
她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打开。
屏幕亮了。
聊天窗口还在,那些留言还在,那张照片还在。
吴若冰的手放在鼠标上,光标停在照片上。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,然后点了一下右键,菜单弹出来了,光标移到“删除”上,又停了一下。
“快点。”陈松站在她身后,声音不大,但催得很明显。
吴若冰点了一下“删除”。
照片消失了。
她又点开了相册,里面还有十几张陈松的照片——在图书馆看书的、在食堂吃饭的、在教室写字的、在小区楼下等人的。她一张一张地删,每删一张,手指就在鼠标上顿一下,像是在跟每一张照片告别。
删到最后一张的时候,她的手指顿住了。
最后一张照片是陈松的侧脸。他站在篮球场上,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——高高的鼻梁、微微抿着的嘴唇、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。他的表情很放松,不像平时那样皱着眉,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吴若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,然后点了一下删除。
照片消失了。
她把鼠标移到聊天窗口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:“照片都删了,以后不发了。”
敲完之后,她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,停了一下,然后按了下去。
消息发出去了。
群里立刻炸了——
“啊?为什么要删啊?”
“Ice姐姐怎么了?”
“那些照片好好看啊,为什么要删?”
“是不是男朋友不让发?”
吴若冰看着那些留言,手指放在键盘上,不知道该怎么回复。
陈松从她身后伸出手来,按在了她的手背上。他的手很大,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,手指扣着她的手背,带着她的手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。
“对,他不让发。”
吴若冰的手指在他手下面抖了一下,想缩回去,但被他按住了。
消息发出去了。
群里的反应更快了——
“哈哈哈哈果然!”
“男朋友吃醋了!”
“Ice姐姐的男朋友好霸道啊,我喜欢!”
“多发点男朋友的照片嘛,我们偷偷看,不让他知道。”
陈松看着那些留言,嘴角动了一下,又带着吴若冰的手敲了一行字。
“你们不用偷偷看,以后我发给你们看。”
吴若冰的手猛地抽了一下,这次抽出来了。她转过头,瞪着陈松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着,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。
“你——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拔高了。
陈松没理她,自己伸手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。
“我是她男朋友,你们好。”
群里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,然后炸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