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乔薇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。
陈松的手停在她大腿上,没动。他的手指贴着她大腿后侧的肌肉,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——烫的,比刚才还烫。她的睡裙裙摆在她扭来扭去的时候卷上去了一截,露出大腿根附近一小片白花花的皮肤,他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。
“按完了。”陈松把手缩回来,放在自己膝盖上,手指攥了攥。
许乔薇还坐在床上,低着头,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。她的手指攥着睡裙的裙摆,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,反复了好几次。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,胸口一起一伏的,睡裙领口跟着一开一合。
“你——你不按了?”她问,声音还带着那种刚喘完气的沙哑。
“不按了。”
“再按一会儿。”
“不按了。”
许乔薇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脸红红的,眼睛水汪汪的,嘴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——是她自己咬的。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然后移开了,移到了他的手上,移到了他的腿上,又移回了他的脸上。
“你是不是嫌我麻烦?”她问,声音小了很多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肯再按一会儿?”
“因为太晚了。”
“才十一点。”
“十一点不晚了。”
许乔薇的嘴巴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口。她从床上站起来,整了整睡裙,把卷上去的裙摆放下来,用手掌抚平了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陈松也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“回去早点睡。”他说。
许乔薇站在床边,没动。她看着他,嘴唇动了好几次,每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,像是在犹豫什么很重要的事情。
“陈松。”她终于开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——你觉得我——”她的话说了一半,又停住了,脸更红了,红得发烫,连脖子都红了。
“觉得你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许乔薇摇了摇头,笑了一下,但那笑容不太自然,嘴角在笑,眼睛没在笑,“晚安。”
她抱着枕头从他身边走过去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去,走进了走廊。
陈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把门关上了。
他站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把手上,脑子里想着许乔薇刚才那句“你按得我好舒服”——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在抖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,像是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按出来了,收不回去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掉,走回床边,躺下来。
床单上还留着许乔薇身体的温度和味道——淡淡的,像洗衣液的香味,又像是她自己的味道,说不上来,但很好闻。
他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眼睛。
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陈松是被闹钟吵醒的。
他伸手摸到手机,按掉闹钟,从床上坐起来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。他坐了两秒,掀开被子,去卫生间洗漱。
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,餐厅里已经有人了。
吴若冰坐在餐桌旁边,面前摆着一碗白粥、一个煎蛋、两根油条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短裤,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明显——昨晚没睡好。
她看到陈松从楼上下来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,低下头喝粥。
“早。”陈松说。
“早。”吴若冰的声音很平,但那种平不是生气的平,是那种没睡醒的平,带着一点鼻音,听起来软绵绵的。
陈松走进厨房,从锅里盛了一碗粥,拿了双筷子,端着走到餐桌边,在吴若冰对面坐下来。
“昨晚几点睡的?”他问。
“两点。”
“写稿子?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说了写不出来就放一放吗?”
“放不下来。”吴若冰夹了一根油条,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,“脑子一直在转,停不下来。”
陈松看着她那副样子,没再说什么。他低下头喝粥,喝了两口,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,又重又急,像有人在跑。
鹿小萌从楼梯上蹦下来,一跳三级台阶,落地的时候屁股颠了一下,眉头皱了一下,嘴里“嘶”了一声,但脚步没停,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,端着一碗粥出来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短袖和一条白色的短裤,头发披着,发尾有点翘,显然没梳。她在陈松旁边坐下来,屁股刚碰到椅子就弹了一下,眉头皱成一团。
“怎么还疼?”她嘟着嘴,看着陈松,“你不是帮我揉了吗?”
“揉一次就好了?”
“那你今天再帮我揉。”
“不揉。”
“你——”鹿小萌的嘴巴鼓了一下,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,“你昨天答应我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答应了?”
“你昨天没说不答应。”
“没说不答应就是答应?”
“对啊。”
陈松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,继续喝粥。
鹿小萌又戳了他一下,力道比刚才大了一点。
“陈松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你昨晚是不是又帮我姐按摩了?”
陈松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吴若冰的筷子也顿了一下。
两个人同时抬起头,看着鹿小萌。
鹿小萌坐在椅子上,一只手撑着下巴,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,表情随意得很,但她的眼睛很亮——那种亮不是天真的亮,是“我什么都知道”的亮。
“你看到了?”陈松问。
“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的。”鹿小萌的语气理所当然,“我姐抱着枕头从你房间出来,脸红红的,头发乱乱的,衣服也皱巴巴的。”
吴若冰的筷子放下了。她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看着陈松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她的眼睛眯了一下——很轻,像是猫在看到猎物之前的那个眯眼。
“她让你帮她按摩?”吴若冰问,语气很平。
“嗯。”陈松说。
“按了多久?”
“没多久。”
“没多久是多久?”
“十几分钟。”
“按的哪里?”
陈松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后背。”他说,“和腿。”
吴若冰的眼睛又眯了一下,这次眯得更久了。她盯着陈松看了两秒,然后拿起筷子,继续喝粥,什么都没说。
但她的筷子在碗里戳了好几下,什么都没夹起来。
鹿小萌看了看吴若冰,又看了看陈松,嘴角翘了一下,夹了一个煎蛋放进陈松碗里。
“多吃点。”她说,语气甜甜的,“昨晚辛苦了。”
陈松看着碗里那个煎蛋,又看了鹿小萌一眼。
鹿小萌冲他眨了眨眼,表情无辜得很。
吴若冰的筷子“啪”的一声放在桌上了。
“我吃好了。”她站起来,端着碗走进厨房。
陈松看着她的背影,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头瞪着鹿小萌。
“你故意的?”
“什么故意的?”鹿小萌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,“我就是关心你啊。”
“你——算了。”陈松低下头,把那个煎蛋吃了。
鹿小萌看着他吃煎蛋的样子,嘴角翘得老高,整个人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许乔薇最后一个从楼上下来。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,头发梳得很整齐,脸上化了一点淡妆,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不少。她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吴若冰还重,显然昨晚也没睡好。
她走进厨房,端了碗粥出来,在餐桌边坐下来。她的目光在陈松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,低着头喝粥,一句话都没说。
鹿小萌看着她,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姐,你昨晚几点睡的?”鹿小萌问。
“十二点。”许乔薇说。
“你十二点就睡了?我两点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你房间灯还亮着呢。”
许乔薇的筷子抖了一下,粥洒了一点在桌上。她拿纸巾擦了擦,没接话。
鹿小萌笑了一下,没再问了。
四个人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吃完了早饭。
去学校的路上,鹿小萌走在最前面,步子轻快得很,嘴里哼着歌,屁股都不疼了。许乔薇走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水杯,时不时喝一口,目光一直看着前方,不往旁边看。吴若冰走在最后面,和陈松隔了大概两米,中间隔着鹿小萌和许乔薇,和前天一样的距离,但气氛不一样了——前天是冷,今天是闷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空气上面,喘不过气来。
陈松回头看了吴若冰一眼。
吴若冰低着头看手机,没看他。
他转回头,继续走。
到了学校,上午的课照常上。英语、数学、语文、物理,一节接一节,老师在讲台上讲,学生在下面听。
陈松坐在座位上,做着笔记,但注意力一直在吴若冰身上。吴若冰今天没有刻意跟他保持距离——椅子没挪,桌子上的书也没挪,两个人的胳膊肘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。但她没跟他说话,一个字都没有。
不是生气的不说话,是那种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”的不说话。
陈松试着跟她说了两次话。
第一次是数学课上,他碰了碰她的胳膊肘,把一道不会做的题推到她面前。
吴若冰看了一眼,在草稿纸上把解题步骤写下来了,推回给他,没说话。
第二次是语文课上,他借她的橡皮用了一下,还给她的时候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吴若冰“嗯”了一声,把橡皮放回笔袋里,拉上拉链。
陈松看着那个被拉上的笔袋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。
班主任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一张纸,推了推眼镜,扫了一圈教室里的学生。
“同学们,有个事通知一下。”班主任的声音不大,但教室安静下来了,“下周就期末考试了,考完试就放假了。放假之前有个家长会,时间在下周五下午,让你们家长来一下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讨论声。
“这么快就放假了?”
“家长会?完了完了,我这次考成这样怎么跟家里交代?”
“你考得挺好的啊,怕什么?”
“我爸妈要求高啊。”
班主任拍了拍桌子,声音大了一点。
“安静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件事——下学期你们就高二了,分科的事情你们回去跟家长商量一下,选文科还是理科,下学期的分班志愿表放假之前要交上来。”
下课铃响了。
班主任收拾好东西走了,教室里热闹起来了。同学们站起来伸懒腰的伸懒腰,聊天的聊天,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分科的事情,一个说选文科,一个说选理科,争得面红耳赤。
陈松坐在座位上,脑子里想着班主任说的话——要放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