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才反应过来，再过一周就是高一结束，马上就要步入高二了。
时间过得真快。
他在这个学校待了一年了，和吴若冰、许乔薇、鹿小萌住在一起也快一年了。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但发生了很多事——多到他的脑子装不下，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乱糟糟的。
吴若冰坐在他旁边，收拾着书包，把课本一本一本地塞进去，动作很慢。
陈松看着她，想说点什么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鹿小萌从后面蹦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陈松，放假了你干嘛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回家吗？”
“回吧。”
“你爸不是在跟我妈谈恋爱吗？”鹿小萌的语气随意得很，“放假了你爸肯定要来我家，你来了不就行了？”
陈松看了她一眼，没接话。
“你不回去也行，反正你爸也不在家。”鹿小萌说，“你回去了也是一个人，还不如在我们家住。”
“再说吧。”陈松把书包拉上拉链，站起来。
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。
期末考试的几天，四个人都在忙着复习，连鹿小萌都不闹了，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桌前做题，虽然正确率不高，但至少态度是认真的。
吴若冰每天晚上复习到很晚，陈松有时候会去她房间帮她讲题，讲完题两个人就沉默地坐一会儿，不说话，但也不尴尬。
许乔薇复习的时候很安静，一个人坐在房间里，把笔记翻来覆去地看，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。
鹿小萌复习的时候最热闹，一会儿说“这道题我不会”，一会儿说“陈松你过来给我讲讲”，一会儿又说“我好饿啊有没有吃的”，整个屋子都是她的声音。
考试的那几天，四个人每天早上一起出门，中午一起吃饭，晚上一起回家。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，鹿小萌从考场里跑出来，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，在走廊里蹦来蹦去。
“解放了！解放了！”她喊着，张开双臂，在走廊里转了一圈。
吴若冰从考场里走出来，表情平淡，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——不是笑，是那种“终于考完了”的放松。
许乔薇走出来的时候，手里还拿着笔，脸上的表情有点恍惚，像是还没从考试的状态里出来。
陈松最后一个走出来，把笔揣进口袋里，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高一结束了。
放假的第一天，四个人在小区门口分开了。
鹿小萌站在小区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大行李箱，箱子上还挂着一个塑料袋，袋子里装着几本书和一堆零食。她的嘴巴嘟着，眼睛看着陈松，表情委屈得很。
“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？”她问。
“我自己回去。”陈松说，“我爸在家等我。”
“你爸在家？他不是跟我妈在一起吗？”
“他昨天回去了。”
“哦。”鹿小萌的嘴巴嘟得更高了，“那你什么时候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。”鹿小萌的语气认真得很，“我24小时开机。”
陈松看了她一眼，没接话。
许乔薇站在鹿小萌旁边，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手提包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散着，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。她的目光在陈松脸上停了一下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口。
吴若冰站在最边上，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，手里拿着手机，低着头在看，但她的目光没在屏幕上——她的眼睛是放空的，在看屏幕后面的什么东西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陈松说。
“嗯。”许乔薇点了点头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吴若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说了放假以来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。
陈松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他走了大概十步，身后传来鹿小萌的声音——“陈松！”
他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鹿小萌站在小区门口，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的形状，朝他喊了一句——“记得想我！”
陈松没理她，转过身继续走。
身后传来鹿小萌的笑声，清脆得很，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着。
回到家，陈松推开门，客厅里没人。
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，油烟机的嗡嗡声，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。他换了鞋，走进厨房，看到陈建国站在灶台前，系着一条围裙，手里拿着锅铲，正在炒菜。
“回来了？”陈建国没回头，声音从油烟机的噪音里传过来。
“嗯。”陈松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陈建国的背影，“爸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“昨天。”
“赵阿姨呢？”
“她在她那边。”陈建国把菜从锅里盛出来，装进盘子里，“你放假放多久？”
“一个月。”
“那够了。”
“什么够了？”
陈建国没回答，把锅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，关了火，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。
“吃饭。”他说。
父子俩在餐桌边坐下来。陈建国做了三个菜——红烧排骨、清炒西兰花、一碗蛋花汤。菜的味道不错，但卖相一般，排骨有点焦了，西兰花炒得太软了，蛋花汤里的蛋花是一坨一坨的。
陈松夹了一块排骨，咬了一口。
“咸了。”他说。
“将就吃。”陈建国给自己盛了一碗汤，喝了一口，眉头皱了一下，“也咸了。”
陈松看着他爸那副样子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爸，你跟赵阿姨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陈建国的语气平淡得很，“她挺好的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——”
“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。”陈建国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“吃完再说。”
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。陈松收拾了碗筷去洗，陈建国坐在沙发上，打开了电视，但没看，手里拿着遥控器，一下一下地按着，换台换得很快。
陈松洗完碗，从厨房出来，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陈建国把电视关了，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放假这一个月，你有什么打算？”陈建国问。
“没想好。”
“我跟赵阿姨商量了一下。”陈建国的语气很认真，“她说想让乔薇出去旅游，问你要不要一起去。”
陈松愣了一下。
“旅游？”
“嗯。她说乔薇这学期学习挺累的，放假了让她出去放松一下。你跟着一起去，两个人有个伴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还没定。赵阿姨说让乔薇自己选地方。”
陈松想了想，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陈建国点了点头，拿起手机，拨了个电话。
“碧君，松儿答应了。嗯，好，你跟乔薇说一声。嗯，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建国看了陈松一眼。
“乔薇明天给你打电话，商量去哪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陈松的手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，是许乔薇的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陈松。”许乔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带着一点紧张，“是我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“你——你真的答应跟我去旅游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去哪？”
“你选吧，我随便。”
“那——我想去海边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你——你不问问哪个海边？”
“哪个海边都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许乔薇的声音又响起来了，比刚才轻了一点。
“那——那我订票了？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松坐在床边，拿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，给鹿小萌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我过两天去旅游。”
鹿小萌的回复来得很快，快得像是一直在等他发消息。
“？？？去哪？？？”
“海边。许乔薇选的。”
“我也去！！！”
“那你问许乔薇。”
“我问了！她说让我问你！”
陈松看着那条消息，眉头皱了一下，又发了一条。
“行吧。”
鹿小萌发了一长串感叹号回来，然后又发了一条。
“我马上去收拾行李！！！”
陈松又给吴若冰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我和许乔薇、鹿小萌去海边旅游，你来吗？”
吴若冰的回复比鹿小萌慢了很多，大概过了五分钟才回过来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陈松看着那个“好”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两天后，陈松站在小区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，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和一条深灰色的短裤，戴着一顶棒球帽，帽檐压得低低的。
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小区门口，车窗摇下来，许乔薇从车窗里探出头来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“陈松！这边！”
陈松走过去，拉开车门。
车后座上，许乔薇坐在中间的位置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，脸上带着妆，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很多。她看到陈松，笑了一下，眼睛弯弯的。
“上车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