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乔薇的嘴巴动了一下，没说出话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，又看了看身上的短袖，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。”
“别在我房间打，声音会传出去。”
许乔薇从床上下来，赤着脚踩在地板上，走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，蹲下来，把手机贴在耳朵上，手指放在嘴唇前面，朝陈松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妈。”许乔薇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尽量装出一种正常的、刚睡醒的沙哑，“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，住同学家。”
电话那头赵碧君的声音模模糊糊的，听不清楚在说什么，但能听出来语气有点担心。
“嗯，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同学，吴若冰。”许乔薇的声音很稳，稳得不像是在撒谎，“对，就是她，她一个人住，让我过去陪她。”
陈松靠在床头，看着她蹲在角落里打电话的样子——穿着他的衣服，赤着脚，头发乱着，但表情认真得很，撒谎撒得面不改色。
“嗯，知道了妈，你早点睡。嗯，晚安。”
许乔薇挂了电话，把手机贴在胸口，蹲在那里愣了两秒，然后站起来，转过身看着陈松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，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大小，但还带着一点做贼心虚的紧。
“你撒谎的本事不错。”陈松说。
“我那是没办法。”许乔薇走回床边，在床沿上坐下来，“你以为我想骗我妈？我不想让她担心。”
“你住我这儿她就不担心了？”
“她又不知道我住你这儿。”
陈松看着她，没接话。
许乔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低下头，手指在床单上画着圈，画了两圈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你那是什么眼神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肯定在想什么。”
“我在想，你今晚睡哪。”
“睡你床上啊。”许乔薇的语气理所当然，但说完之后脸又红了，“不然睡哪？睡沙发？你爸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我怎么办？”
“你睡我床，我睡沙发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？”
“因为——因为你睡沙发万一你爸半夜出来看到了，问你为什么睡沙发，你怎么说？”
“我说我房间热。”
“七月你说热？你房间有空调。”
陈松的嘴巴动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许乔薇看着他，嘴角翘了一下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“你睡这儿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？”
“因为——因为我爸随时可能进来。”
“那你睡沙发他就不进来了？”
“他进我房间会敲门。”
“万一他不敲呢？”
陈松深吸了一口气，没接话。
许乔薇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你就睡这儿嘛，又不是没一起睡过。昨晚在房车上不是睡得好好的吗？刚才在沙发上你不是也抱着我亲了半天吗？现在装什么正经？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不一样？”
“房车上有鹿小萌和吴若冰。”
“所以呢？有她们在就行，没她们在就不行？”
陈松被她问得噎了一下。
许乔薇看着他的表情，嘴角翘得更高了，整个人往后一倒，躺在了床上，四肢摊开，像一只晒太阳的猫。她的短袖在躺下去的时候往上滑了一截，露出肚脐和一截小腹，白白的，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晃眼。
“陈松。”她的声音软下来了，带着一种撒娇的鼻音，“你就陪我嘛，我一个人睡你房间害怕。”
“你怕什么？”
“怕你爸半夜进来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他不会进来吗？”
“你说了是‘基本不会’，‘基本’就是‘可能会’。”许乔薇侧过身，一只手撑着脑袋，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，“你躺这儿，要是你爸进来，你就说你在睡觉，我就躲在被子里不说话。”
陈松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行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把门锁上了——不是那种很响的“咔嗒”一声，是慢慢地拧过去，轻轻地扣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然后他走回床边，脱了鞋，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了。
两个人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。许乔薇侧躺着面朝他，他平躺着看着天花板。台灯还亮着，调到最暗的那一档，暖黄色的光把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安静了一会儿。
许乔薇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，搭在他的手背上，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。
“陈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会不会突然敲门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从来没敲过。”
“那他以前进来过吗？”
“进来过。”
“进来干嘛？”
“拿东西。”
“拿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，反正进来过。”
许乔薇的手指紧了一下，整个人往他那边挪了一点，肩膀贴上他的手臂。
“你别吓我。”
“我没吓你，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抱我？”许乔薇的声音很小，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。
陈松转过头看着她。
许乔薇的脸离他很近，近到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——躺着的，表情有点无奈。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嘴唇微微嘟着，整个人看起来又紧张又期待。
“你确定？”他问。
“确定。”
陈松伸出手，从她脖子下面穿过去，手臂一收，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。许乔薇的脸贴在他胸口，手搭在他的腰上，整个人缩在他怀里，像一只被抱进窝里的小猫。
“这样行了吗？”陈松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，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许乔薇的声音闷在他胸口，听起来又软又满足。
她的呼吸慢慢地变慢了，变轻了，手指在他的腰侧轻轻地点着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弹钢琴。
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陈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在沙发上说的那些，是真的吗？”
“哪些？”
“你说鹿小萌是你妹妹，不是那种喜欢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许乔薇从他胸口抬起头，下巴抵在他胸口上，仰着脸看着他，“我是什么？”
陈松低头看着她。
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，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——亮的那一半能看到她眼睛里的光，暗的那一半能看到她鼻梁的轮廓。她的嘴唇微微张着，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，热热的。
“你是我女朋友。”他说。
许乔薇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亮得像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一盏灯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许乔薇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，整个人往他怀里又钻了钻，脸埋在他胸口，手搂紧了他的腰。
“那你以后不许亲别人。”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。
“不亲。”
“不许抱别人。”
“不抱。”
“不许让别人穿你的衣服。”
“不——这个得看情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