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
陈松盯着她看了两秒。她的眼眶确实有点红,鼻头也有点红,但脸上没有泪痕,干干净净的。
“你哭什么?”他问。
“没哭。”
“那你眼睛为什么红?”
“说了,进东西了。”
“进的什么?”
“你烦不烦?”
陈松的嘴巴动了一下,没再问了。
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躺着,谁也不说话。空调嗡嗡地响着,窗户外面偶尔传来一声远处的车喇叭声,模模糊糊的。
吴若冰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,搭在他的手背上。她的手指很长,凉凉的,扣进了他的指缝里,扣得很紧。
“陈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我好看吗?”
陈松看着她,没接话。
“你回答。”她说。
“好看。”
“多好看?”
“就是好看。”
“比许乔薇呢?”
陈松的嘴巴动了一下。
吴若冰盯着他,等他回答。
“你们不一样。”他说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许乔薇是那种——让人想多看两眼的。你是那种——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的。”
吴若冰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我丑?”
“不是丑,是——你太冷了。看你一眼就觉得被冻住了。”
吴若冰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一种“你这人真会说话”的表情。
“你嘴巴一直都这么会骗人吗?”
“我说的实话。”
“你刚才还说许乔薇没来过你家。”
陈松没接话。
吴若冰的手在他手背上捏了一下,力道不大,但很准,捏在他虎口的位置。
“你别跟我撒谎。”
“没撒谎。”
“你再说没撒谎,我就咬你。”
“你属狗的?”
“我属什么的你不知道?”
陈松想了想。他确实不知道吴若冰属什么的,甚至不知道她生日是什么时候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我属龙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就‘哦’?”
“不然呢?给你鼓个掌?”
吴若冰的嘴角又动了一下,这次弧度大了一点,像是在忍笑。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,只露出一双眼睛,眨巴眨巴地看着他。
“陈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手好热。”
“你手好凉。”
“你帮我暖暖。”
“你自己不会暖?”
“自己暖得慢。”
陈松深吸了一口气,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,攥住了。她的手很小,手指细细的,骨节分明,被他整个攥在掌心里,像攥着一块凉凉的玉。
吴若冰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,一根一根地屈起来,最后反扣住了他的手掌。
“这样暖得快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两个人又沉默了。
被子下面的空间不大,两个人贴得很近,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,一个重一个轻,像两首不同节奏的曲子叠在一起。
吴若冰忽然往前蹭了一下,脸凑近了,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。
陈松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干嘛?”他的声音有点紧。
“看你。”
“看我干嘛?”
“你脸上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,你别动。”
吴若冰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,抬起来,指尖触上了他的脸。她的手指从他的额头开始,沿着鼻梁往下滑,滑过鼻尖,滑到上嘴唇,停了一下,然后往下滑到了下巴。
她的指尖像一把没开刃的刀,凉凉的,钝钝的,在他脸上划出一条若有若无的线。
陈松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找到了吗?”他的声音哑了一点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看错了。”
“没看错。”吴若冰的手指又滑上来了,这次是从下巴往上,经过嘴唇,经过鼻尖,停在了他的眼睛下面,“你这里有一颗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以前没注意过。”
“你以前没离我这么近过。”
吴若冰的手指在他眼睛下面那颗痣上按了一下,按完之后没拿开,就那么贴在那里。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,凉凉的,像一块被放在了太阳底下的石头——表面是凉的,但里面是温的。
“陈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心跳好快。”
“正常的。”
“正常的心跳是一分钟六十到一百次,你这个至少一百二。”
“你还能听出次数?”
“我能。”
陈松伸手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了,攥在手里,按在了两个人之间的被子上。
“你别摸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痒。”
“哪里痒?”
“脸上。”
“那我摸你手。”
“手也痒。”
“你哪里不痒?”
“你回你房间我就不痒了。”
吴若冰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了,两只手都缩回了被子下面,整个人往后挪了一点,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“行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闭上了眼睛。
陈松看着她闭上眼睛的样子——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嘴唇微微抿着,呼吸又轻又慢。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冷了,甚至有点像一个小女孩,安安静静的,不吵不闹。
他看了两秒,也闭上了眼睛。
安静了大概一分钟。
被子下面,一只手又伸过来了。
这次不是搭在手背上,是直接探进了他的衣服里。指尖凉凉的,贴上了他肚子上的皮肤。
陈松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,像被电击了一样。
“你干嘛?”他的声音紧得不像话。
“手冷。”吴若冰的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肚子上热。”
“你手冷你放被子里暖,放我肚子上干嘛?”
“被子里暖得慢。”
“你——”
吴若冰的手指在他肚子上慢慢地移动着,从左边滑到右边,从右边滑到左边,像在弹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。她的指尖凉凉的,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划来划去,痒得他肚子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绷起来。
“你别动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