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下面的声音停了。
安静了大概五秒。
左边客房的门关上了,右边客房的门也关上了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。
又亮了——不知道是谁又跺了一脚。
又灭了。
陈松闭上眼睛,这次没再听到任何声音。
第二天早上。
陈松醒来的时候,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是白色的了,白得发亮。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——七点四十。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整了整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大裤衩,下了床,赤着脚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主卧的门开着,床铺得整整齐齐的,陈大海已经出门了。左右两间客房的房门都关着,门缝下面都没有光。
他走到厨房,倒了杯水,喝了两口,靠在灶台上站了一会儿。灶台上有一锅粥,还是温的,旁边放着三个叠在一起的空碗和三双筷子,碗旁边有一碟咸菜,用保鲜膜封着。
陈大海做的。
陈松把粥盛了一碗,端到餐桌上,坐下来吃。粥煮得很稠,米粒都开花了,咸菜切得很细,拌了香油,香香的。
他吃了一半的时候,左边客房的门开了。
吴若冰从里面走出来,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——不是他的那件灰色短袖,是她自己的,领口和袖口都洗得有点发白了,但很干净。下面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短裤,裤腿到膝盖上方,露出一截小腿。头发扎成了低马尾,脸上什么都没擦,但皮肤好得很,在早晨的光线里透着一层淡淡的光。
她走到餐桌前,在陈松旁边坐下来了。坐得很近,手臂几乎贴上他的手臂,大腿贴着他的大腿。她没看他,拿起桌上的空碗,盛了一碗粥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陈松往旁边挪了五厘米。
吴若冰跟着挪了五厘米。
陈松又挪了五厘米。
吴若冰又跟着挪了五厘米。
陈松的屁股已经坐到了椅子的边缘,再挪就掉下去了。他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你干嘛?”
“喝粥。”
“喝粥你坐这么近干嘛?”
“近一点喝得香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坐我对面的吗?”
“今天想坐你旁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
陈松深吸了一口气,把椅子搬到了桌子对面,坐下来了。
吴若冰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没跟过来,坐在原位继续喝粥。她的左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点着,一下一下的,节奏不快不慢。
她点了大概十下,右边客房的门开了。
鹿小萌从里面走出来,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吊带裙——不是昨天那件,是一件更短的,裙摆到大腿中间,领口开得低了一点,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。她的头发散着,大波浪卷披在肩膀上,脸上化了妆——眼线画得很细,睫毛刷得很翘,嘴唇上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釉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活动,不是来吃早饭的。
她走到餐桌前,在陈松旁边坐下来了,身体往他那边歪了歪,肩膀靠上了他的手臂,仰着脸看着他,睫毛翘翘的。
“早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早上特有的那种软绵绵的调子,像一只还没完全睡醒的猫。
“早。”陈松又往旁边挪了五厘米。
鹿小萌跟着挪了五厘米,大腿贴上他的大腿,手搭上他的手臂,手指在他手臂上点了两下。
“你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说为什么。”
鹿小萌的嘴角翘了一下,没接话,伸手拿起桌上的空碗,盛了一碗粥,端起来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。
“粥没放糖?”
“粥放什么糖?”
“我喝粥喜欢放糖。”
“那你自己去放。”
鹿小萌站起来,走到厨房,打开碗柜翻了翻,找出糖罐子,舀了一勺白糖放进粥里,搅了搅,端回来坐下来,喝了一口,满意地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好喝多了。”
吴若冰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继续喝自己的粥,一口一口的,喝得很慢。
鹿小萌喝了两口粥,放下碗,筷子夹了一口咸菜,嚼了,然后转过头看着陈松。
“你今天干嘛?”
“写小说。”
“写什么小说?”
“你不懂。”
“你写给我看看呗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写的东西不想给人看。”
“那你写它干嘛?”
“写给自己看的。”
鹿小萌的嘴巴鼓了一下,筷子在粥里搅了两下,搅得米粒都散了。她把筷子放下,手从桌面上伸下去,放到了桌子下面。
陈松的脚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鹿小萌的脚从拖鞋里伸出来了,脚趾头在他的小腿上蹭了一下,蹭得很轻,像被蚊子叮了一口。
他把腿缩回去了。
鹿小萌的脚跟过来了,这次蹭的是他的脚踝,脚趾头在他的踝骨上画了一个圈,画得很慢,慢到像是在用脚趾头写字。
陈松把腿又缩了缩,缩到了椅子底下。
鹿小萌的脚伸不到了,缩回去了。
安静了大概十秒。
一只脚又从桌子底下伸过来了,这次不是从鹿小萌那边伸过来的,是从吴若冰那边。吴若冰的脚探过来,脚尖碰了碰陈松的小腿,碰了一下,缩回去了,又碰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,像一只在试探水温的猫。
陈松把腿缩到了椅子底下,两只脚踩在椅子的横杆上,整个人的腿都蜷起来了,像一只被吓到的乌龟。
鹿小萌的脚又伸过来了,这次没找到他的腿,踢到了吴若冰的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