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若冰的筷子停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下面——鹿小萌的脚正搭在她的小腿上，脚趾头还动了两下。
吴若冰的表情没变，但她的脚从拖鞋里伸出来了，踢了鹿小萌的脚一下。
鹿小萌的脚缩回去了，过了两秒，又伸过来了，这次是有目标的，直接踢了吴若冰的脚踝。
吴若冰的脚踢了回去。
两个人的脚在桌子下面踢来踢去，像两把在打架的剑，你一下我一下，踢得椅子都晃了。吴若冰的表情还是平的，但她的耳朵红了。鹿小萌的嘴角翘着，嘴唇上的唇釉在光线下闪了一下。
陈松把腿从椅子横杆上放下来，站起来，端着粥碗走到了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来了。
吴若冰跟着他走到客厅，端着粥碗在他旁边坐下来了，坐得很近，大腿贴着他的大腿。
鹿小萌也跟过来了，端着粥碗在他另一边坐下来了，身体靠过来，手臂贴着他的手臂。
三个人坐在沙发上，一人端着一碗粥，像三只挤在一起取暖的企鹅。
陈松吃完了粥，把碗放在茶几上，站起来，走到自己房间，关上了门。这次没锁——锁了也没用，她们会开锁。但他把椅子抵在了门把手上，椅子靠背顶住了门，从外面推不开。
他坐到书桌前，打开电脑，点开了文档。文档上有一行字，是他昨天写的：“第七章她说的没错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，打了几个字，删掉了，又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了。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，没动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，三下，不重。
“陈松，你开门。”鹿小萌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，带着一种撒娇的调子。
“不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在写小说。”
“你写你的，我就在旁边坐着，不说话。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，然后你说话了。”
“我这次真的不说话。”
“不信。”
门外安静了两秒，然后传来吴若冰的声音：“陈松，我想拿我的书，在客房里，你帮我开一下门。”
“你自己拿，门没锁。”
“你门锁了。”
“我锁的是我房间的门，客房的门没锁。”
门外又安静了两秒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从左到右，又从右到左。
然后安静了。
陈松盯着电脑屏幕，手指放在键盘上，打了几个字：“吴若冰说她没错，但其实——”又删掉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，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，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
客厅里传来门铃的声音。
叮咚——叮咚——
两声，不重，但很清晰。
陈松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把椅子从门把手上拿开，拉开门，走出房间，走到客厅。
鹿小萌和吴若冰都站在客厅里，一个靠在沙发边上，一个站在电视柜前面，两个人的目光都盯着门口。
“谁啊？”鹿小萌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松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。
猫眼里，许乔薇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袖和一条白色的短裙，头发扎成高马尾，脸上化了淡妆，嘴唇上涂了一层粉色的唇彩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，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。
她的另一只手抬着，准备再按门铃。
陈松拉开了门。
许乔薇的手停在半空中，嘴巴张开了准备说什么，但看到陈松的脸之后，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嘴角翘翘的。
“早！我给你带了——”
她的话没说完。
她的目光越过陈松的肩膀，看到了他身后的客厅。客厅里站着两个人——鹿小萌靠在沙发边上，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吊带裙，脸上化着妆，嘴唇亮晶晶的。吴若冰站在电视柜前面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短袖和深蓝色短裤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素面朝天，但表情淡淡的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许乔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她的手还抬着，指尖停在按门铃的位置，但门已经开了，她的手悬在半空中，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鸟。
她的目光从鹿小萌脸上移到吴若冰脸上，又从吴若冰脸上移回鹿小萌脸上，最后落在了陈松脸上。
“她们怎么在这儿？”
陈松的嘴巴张了一下，还没说出话，鹿小萌已经从沙发边走过来了，站到陈松身后，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，看着门口的许乔薇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住这儿啊。”
许乔薇的瞳孔缩了一下，目光从鹿小萌的手上移到她的脸上，又从她的脸上移到陈松的脸上。
“住这儿？”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度，“她们住你家？”
吴若冰也从电视柜前面走过来了，站在陈松的另一边，没碰他，但站得很近，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。
“我住左边客房。”吴若冰的语气平得像在播报新闻，“她住右边客房。”
许乔薇盯着吴若冰看了两秒，又看了看鹿小萌，又看了看陈松。她的手指在袋子的提手上攥紧了，攥得指节泛白。
“陈松，你出来。”
陈松从两个女生中间走出来，走到门口，带上了门，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一下，弹了一下，又响了一下。
许乔薇站在走廊里，仰着脸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，但没哭出来。她的嘴唇在抖，下巴在抖，连手里拎着的袋子都在抖，饭盒在袋子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，嗒嗒嗒的，像在打拍子。
“你跟我说她回家了，结果她住你家了。你跟我说就她一个人，结果鹿小萌也住你家了。陈松，你到底在干嘛？”
“鹿小萌是昨天才来的——”
“昨天？你昨天没跟我说！”
“我没来得及——”
“你没来得及？你跟她俩住一个房子，你跟我说你没来得及？”许乔薇的声音拔高了，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出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，“陈松，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？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就有！”许乔薇的眼泪掉下来了，一滴，顺着脸颊滑到下巴，挂在那里，亮晶晶的。她伸手擦掉了，又掉了一滴，又擦掉了，“我昨天挂了电话之后一直在想，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，想你是不是觉得吴若冰比我好，想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。我想了一晚上，没睡着，五点多就起来做饭，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、糖醋里脊、蒜蓉西兰花，装了四个饭盒，坐了三站公交车过来，想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她把手里的袋子举起来，举到他面前。
“你看，四个饭盒，我一个人做的，从五点做到七点，做了两个小时。”
陈松伸手去接袋子，许乔薇把手缩回去了。
“你别接。”她的声音在抖，“你先回答我，她们为什么住你家。”
“吴若冰家里没人，一个人害怕——”
“所以你就让她们住你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