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心
填报志愿,傅西北如愿考去了沪城大学。
群裏聊起,发现和尤疆落在一个城市。
长安以身体状况差为由请了假,来沪城陪她。
白岩松说,所有幸福的日子都是最苦的日子,只是事后想起来很幸福而已。
年少时无知,对此嗤之以鼻,抱着挑衅心态嘲笑他人,我从小幸福,哪来的苦,我相信我就是我,我相信未来,我相信我的前途一片坦荡,幸福就在手旁。
长大后发现,是自己多虑了。
傅西北对爸爸说要租房独立,老爷子一开心,感嘆着“我女儿长大了”的同时冻结了我账户。
她当天刚存入商院模拟经营比赛奖金。
傅西北,一言难尽。
托朋友把车租出去,多赚一点外快。
长安在沪城做了家教,我每天下课,结束自习后坐车去接她。
她做老师时的积蓄用来供日常生活,很小的收入都足够让两个人重新充满信心。
可傅西北总觉得对不起她。
想给她所有的幸福与安定,可凭傅西北现在的处境,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很难满足。
搭地铁去接黎长安时经常赶上末班地铁,乘客不多的空旷车厢裏,她就靠在旁边兴奋地开始讲一天的经过,那些奇葩的人,那些费心的事,讲着讲着,往往旁边没了动静,转头看她,已经安然入睡。
下车后离公寓还有一段距离,傅西北和黎长安在回家路上经过夜市,总会遇到一对老夫妻在摊位上卖着汤圆和抄手,生意很棒。
大概那个时候,回家路上每人各一碗小吃,看着她坐在旁边吃得不顾形象,就是最大的幸福。
幸福就是降低标准,这话真没错。
时间久了,有时时间晚,客少,老夫妻有空闲会过来和她俩聊聊天,说看到背包的傅西北就想到他们出国留学的优秀儿子,讲讲他们同样优秀的准儿媳,字句间满是自豪和骄傲。那种语气,傅西北很多年都没有听到过了。
有学长引荐傅西北去一家私企当人事总监私人助理,面试时主考官拿着一瓶牛二,问傅西北是否能接受。她想一下,一口干了大半。于是通过了面试。上班第一天才发现除了覆印文件沏茶,主要工作就是挡酒。
公司来新人,各类大小琐事就成了新人的必做功课。
傅西北在一个周末内做完了端茶倒水擦桌擦地覆印文件整理表格。
这些忙碌的人和纷杂的事,压缩在视网膜上,都是在爸爸公司看到过的画面,这些,是傅西北不曾设想会亲身经历的。
长安不知道这些,傅西北按时去接她,按时回家,周末工作时告诉她要去图书馆自习,她问起卡上余额时,只是说,杨姨给我打了钱。
周日下午下班后在楼下便利店买了零食。然后去给家中买装饰。跑东跑西,订好了大小件物品,交了定金,两人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劫难,摸摸口袋,如果不取钱,下一顿饭都成了问题。
傅西北和黎长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逛。
从小到大,傅西北都属于一逛街就犯困类的人,当然,在遇到南风姐之前,傅西洲一样不靠谱。有一年春节前,杨姨带他俩去逛街,商场人多,闷,好不容易能有一件衣服能看上眼,一回头发现他俩一起睡死在沙发上,
所以……现在的傅西北只能跟在长安身后,看着她活力四射。
傅西北註意到她的眼神在其中一支签字笔上停留许久,凑过去一看价格,沈默。
黎长安拽着傅西北走了出去,旁边导购拖着长长音调,不带任何感情地重覆着那一句“欢迎下次光临。”
为什么不能让她无所顾虑地买东西。
汤元正式出发的那天,傅西北去送她。
她拽拽傅西北的马尾,“姐,咱家医生就靠你了。”
傅西北推开她,无奈,“搞事情啊,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。”
帮汤元整理背包的校医转头嗔道,“谁要她管,你啊去那边好好学习,照顾好自己,我放假去看你,可不许勾搭外国姑娘。”
想想,又补上“如果有特别好看的,你也可以介绍给我认识……哎好了好了我不是嫌弃你丑……”
汤元忿忿走出去两米,又折回来抱她,“我走了,可别想我。”
她挥挥手,昂首挺胸迈向人生新阶段,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挂在身后,就像学生时代,每次爬山,她总是开路先锋,登山包甩来甩去,眨眼登上山顶。转眼间,刻着新征程的青铜门上打开了未知的锁,门后是不知是荆棘丛生魑魅魍魉还是贺礼祝福星辰万丈。哪怕再畏惧,也要走下去。
从此所爱隔时差,白令海峡落基山。
工作一个月,算是结束了实习期,签了合同。
领工资那天,傅西北拎着郑沪送的西装配恨天高,去找女上司。